门锁落下的“咔哒”声,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断了罗梓与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联系。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毯上,昂贵的长绒羊毛毯触感柔软,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虚浮。
窗外,夜色已深。白日里宝石般湛蓝的海水,此刻融入了无边的墨色,只有别墅外围墙上的地灯,在沙滩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波浪涌动的轮廓。海浪声依旧规律地拍打着岸边,哗——哗——,单调而持续,像某种巨大的、缓慢呼吸的野兽,将他包围在这座孤悬海外的精致牢笼里。
身体里残留的药物影响尚未完全消散,太阳穴传来隐隐的、持续的钝痛,仿佛有一把小锤子在颅内不紧不慢地敲打。思维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滞重而难以集中。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复盘。必须复盘。从抵达这座岛屿开始,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林世昌的热情接待,无可挑剔,甚至过分周到。那杯亲手冲泡的、香气馥郁的巴拿马瑰夏……罗梓猛地睁开眼。是的,咖啡。那过于突出的花果香,是否在掩盖某种本不应存在的、极淡的异味?他当时完全沉浸在放松和与韩晓同游的愉悦中,又被林世昌的“长辈关怀”所迷惑,根本没有丝毫警惕。现在回想,那杯咖啡入口后的回甘,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或者苦杏仁般的尾韵,当时以为是咖啡豆的独特风味,现在想来,疑点重重。
然后是阿伦的引导。他出现得恰到好处,在林世昌提出看木雕、支开韩晓之后。VR设备,顶级体验,精准地戳中了他作为技术人员的兴趣点。沉浸式体验,意识模糊,时间感知错乱,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制造器。那所谓的“系统故障”、“网络波动”,是否就是动手脚的窗口?手动脱离按钮失灵,传感发带最后那一下尖锐的刺痛,是意外,还是某种……数据采集或干扰?
还有那个管家。沉默,精准,像一道没有感情的影子。他“恰好”在罗梓拍门求救时出现,将他带回房间。房间随后被反锁。他是执行者,还是知情者?或者,仅仅是一枚被安排的棋子?
至于那两段关键的监控录像——罗梓房门打开,他(或者某个像他的人)拿着U盘走出,以及服务楼梯外那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相似身影。天衣无缝的时间戳,清晰的画面。要伪造这种程度的监控录像,需要多高的技术?需要多么熟悉别墅的监控布局和安保系统?阿伦,作为技术负责人,他有这个能力。林世昌,作为别墅主人,他有这个权限和动机。
动机……这才是最令人费解,也最令人心寒的。林世昌的动机是什么?窃取“深瞳”算法和“天眼”核心?以他的身家和地位,似乎不必如此。对付韩晓?可他明明是韩晓最信任的长辈。除非……他根本就不是表面上那个慈爱的林伯父。或者,他背后还有别人,有更大的图谋,而韩晓,甚至“预见未来”,只是这图谋中的一环,或者……牺牲品?
这个念头让罗梓不寒而栗。如果是后者,那韩晓现在的处境,可能比他更危险。她信任林世昌,如同信任自己的父亲。如果林世昌真的包藏祸心……
不,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罗梓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药物带来的昏沉和头痛。他必须自救。在韩晓的技术团队分析出结果之前,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他必须找到突破口,证明自己的清白。
突破口在哪里?
咖啡杯?估计早就被清洗干净了。VR设备?肯定已经被处理或重置过。监控录像的原始数据?韩晓已经要求备份,但对方敢给,就说明有把握不留下明显破绽。那杯咖啡的残留物?他体内可能还残留有药物成分,但如何证明是林世昌下的?又如何证明药物与失窃有关?
人证?阿伦和管家显然是林世昌的人。其他别墅工作人员?恐怕也难以信任。
物证?U盘和手机不翼而飞。对方既然能伪造监控,自然也能将赃物处理得天衣无缝,甚至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方式送离了岛屿。
他似乎陷入了一个完美的死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都指向早已被堵死的墙壁。对方算准了他的每一步反应,甚至算准了韩晓可能会有的怀疑和追查方向,提前做好了应对。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他从未如此刻般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愚蠢。自以为是的警觉,在真正的精心算计面前,不堪一击。他辜负了韩晓的信任,将至关重要的机密置于险地,甚至可能将她本人也拖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但很快,这股自责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斗志压了下去。不能认输。如果这是陷阱,那必然有它的目的。对方大费周章,绝不仅仅是为了让他背黑锅这么简单。U盘和手机里的东西,才是关键。他们想用那些东西做什么?勒索韩晓?打击“预见未来”?还是……有更深远的目的?
他必须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给韩晓,或者给S市任何可能信任他的人。但手机被收走(或者更早被偷走),房间电话是内线且被切断,网络信号被屏蔽,房门被反锁,窗外是悬崖和大海……他似乎真的与世隔绝了。
时间在死寂和焦灼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罗梓强迫自己冷静,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装修奢华,设施齐全,但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工具的东西。床头柜上的便签纸和笔?太显眼,也无法传递。浴室?或许有镜子,但打碎的风险太大,且未必能传递有效信息。通风口?太小,而且可能通向中央通风系统,不确定另一端是哪里。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绝望的困兽之斗时,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很轻微,只有一个人。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但没有完全打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随即迅速而无声地将门在身后关拢、反锁。
是林世昌。
他去而复返,手里没有拿平板电脑,也没有带任何随从。他脸上不再是刚才在韩晓面前那种沉痛和忧虑,也没有了最后离开时那种复杂的怜悯。此刻,他的表情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温和的神情。他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边,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仿佛这不是一间软禁“嫌疑人”的客房,而是他自己的书房。
“小罗啊,”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的腔调,“地上凉,别坐那儿了,过来坐。”
罗梓没有动,只是背靠着墙,冷冷地看着他。灯光下,林世昌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浅色亚麻衬衫纤尘不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养尊处优、掌控一切的从容气度。这副模样,与几个小时前那个热情好客、痛心疾首的长辈判若两人。或者说,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怎么?还在生林伯伯的气?”林世昌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暖意,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觉得是我陷害你?”
“难道不是吗?”罗梓的声音因为干渴和紧绷而沙哑,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咖啡里的东西,VR设备的故障,消失的U盘和手机,还有那两段恰到好处的监控录像。林伯父,您的手笔,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林世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罗梓的直接有些意外,又有些欣赏。“年轻人,有胆色,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这么跟我说话。”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变得深邃,“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
“一半?”罗梓的心猛地一跳。
“咖啡,确实加了点东西。一种很温和的神经松弛剂,能让人思维稍微迟钝,时间感错乱,方便你……嗯,好好体验VR,也方便我们做点小安排。”林世昌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给咖啡加块糖,“至于监控录像嘛,技术上的小把戏而已,不值一提。U盘和手机,也确实是‘拿’走了。”
他如此坦然地承认,反而让罗梓更加警惕。这意味着对方有恃无恐,根本不怕他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无所谓。
“为什么?”罗梓盯着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了‘深瞳’算法?以您的身份地位,需要这么做?”
“深瞳?”林世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那种程度的算法,还不值得我如此大动干戈。韩晓那丫头,是有点天赋,但眼界嘛,还是窄了点。”
不是为了技术?罗梓的心沉了下去。那目标就更可怕了。
“那您是为了什么?对付韩晓?她那么信任您,把您当父亲一样看待!”罗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
听到“父亲”这个词,林世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晓晓是个好孩子,我一直很喜欢她,也真心实意帮过她不少。”他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有时候,喜欢归喜欢,生意归生意。有些路,她走错了,或者,有人不想让她继续走下去。我这个做长辈的,有时候也得用点特别的方法,帮她……纠正一下方向,或者,让她暂时休息一下。”
这话说得云遮雾绕,但罗梓听出了其中的冷酷。林世昌的目的,并非直接窃取技术,也并非单纯伤害韩晓,而是有着更深层的、与“预见未来”乃至韩家相关的图谋。韩晓,可能只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或者,是需要被搬开的绊脚石。
“所以,我就是您选中的那把刀?用来‘纠正’她方向的刀?”罗梓感到一阵寒意。
“刀?”林世昌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一点。不过,不完全是刀。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有能力,有潜力,对晓晓也……算是真心。可惜,你站错了队,或者说,你的存在本身,就让她有了不必要的软肋和牵绊。”
他站起身,慢慢踱到窗前,背对着罗梓,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韩家的水,比你想象的深。晓晓以为坐稳了‘预见未来’就高枕无忧了?幼稚。她那个舅舅韩文柏,表面支持,心里想什么谁知道?韩家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外面那些觊觎‘天眼’的豺狼……她一个人,太累了,也太危险了。”
他转过身,看着罗梓,眼神变得深邃而具有压迫感:“小罗,我其实很欣赏你。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罗梓冷笑,“是选择怎么被您诬陷得更彻底吗?”
“不,”林世昌摇了摇头,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诚恳,“是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U盘和手机里的东西,我会妥善处理,不会对‘预见未来’造成实质性损害。晓晓那边,虽然会伤心一阵子,但长痛不如短痛。她会慢慢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她付出那么多信任和感情。而你……”
他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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