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速前进的决意,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在奥罗·杰克逊号每一个船员的心头,烙下了“终点”与“倒计时”的清晰印记。航行不再仅仅是穿越海域,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向着既定终结点的冲刺。船上的气氛也因此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悲伤并未消散,只是被一种更加凝练、更加沉默的专注所覆盖。船员们做事的效率更高,交谈更少,眼神中除了对船长的担忧,更多了一份对“最后航程”本身的全神贯注。每一次帆索调整,每一次轮机维护,每一次瞭望警戒,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仿佛在为一场盛大而不可复现的告别演出,做着最细致、也最不容有失的准备。

罗杰船长没有再出现在船头。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船长室。库洛卡斯几乎寸步不离,医疗室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复杂精密的治疗仪器被搬到了船长室外间,日夜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雷利、贾巴、斯宾塞等人出入船长室的频率明显增加,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平静,仿佛所有的波澜都已沉入心底,只剩下纯粹的执行力与等待。

林恩的“聆听”控制练习,在雷利明确指示和“海音石”的辅助下,进入了更加有目的性的阶段。库洛卡斯允许他在为罗杰调配某些对“精神力”和“生命韵律”有特殊要求的药剂时,在旁进行最低限度的感知辅助——不是感知罗杰船长本人(那太过危险且干扰治疗),而是感知药材混合时“活性”的融合与变化,感知药液最终成型的瞬间,那股混合了复杂能量与库洛卡斯“调和意志”的、趋于平衡稳定的“韵律”状态。这要求林恩必须将感知的“焦距”调整到极其精细、对“信息”的“质地”和“协调性”高度敏感的层次,同时又要严格过滤掉任何可能干扰药性平衡的、来自外界或自身情绪的“噪音”。每一次成功的辅助,都让他对“聆听”的控制力,以及对生命能量“调和”本质的理解,增进一分。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库洛卡斯在调配这些药剂时,不仅仅是遵循药方,更是在以其高深的医术和自身的“气”与“意”,引导、调和、甚至“说服”那些药力,使其达到一种能最大限度激发潜能、稳固本源、对抗侵蚀的、近乎艺术的完美平衡。这让他对库洛卡斯的医术境界,产生了更深的敬畏。

香克斯的训练,在经历了那场近乎自毁的宣泄后,进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燃烧”状态。他不再发出压抑的嘶吼,也不再进行那种毫无章法的蛮干。他只是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动作——拔刀,收刀;直刺,格挡;呼吸,发力。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凝重,仿佛在用自己的身体,去称量、去消化那份沉甸甸的悲伤、无力,以及对“终点”的渴望。他眼中那赤金色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这种极致的“内敛”而显得更加危险,仿佛一座表面平静、内部却熔岩奔流的火山。贾巴不再对他进行高强度的对练,只是偶尔在他某个动作出现极其微小的迟滞或偏差时,用木棍精准地“点”一下,然后丢下一句言简意赅的点评:“左肩沉了三分”,“呼吸在第三拍断了”,“眼神飘了,刀就飘了”。香克斯会沉默地点头,然后继续,仿佛要将这些细微的瑕疵,连同心中的一切杂念,一同锻打进肌肉和灵魂的最深处。

巴基似乎从那种失语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但又似乎没有完全恢复。他不再沉默地擦拭甲板,但话也比以前少了许多,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近乎执拗的“观察”意味。他会长时间地盯着海面,盯着天空,盯着船上任何一处看似寻常的角落,眉头微锁,仿佛在努力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记忆着什么。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向林恩请教一些关于“感知”和“信息残留”的、极其抽象甚至有些荒诞的问题,比如“死掉很久的鱼骨头会不会有‘回响’?”“云飘过去的地方,会不会留下‘风’的痕迹?”“人特别害怕的时候,周围的东西会不会‘记得’那种害怕?”林恩往往无法回答,只能凭自己的感觉给出一些模糊的猜测,但巴基会听得极其认真,然后若有所思地点头,继续他的“观察”。他对自身“四分五裂”能力的控制,似乎也进入了一种新的阶段——不再是追求复杂精细的动作,而是开始尝试“感知”自身分裂部分与主体之间那无形的“联系”,尝试去“体会”分裂时那种“断开”与“连接”的瞬间感觉,甚至尝试在分裂状态下,去“感觉”分裂部分所接触到的、极其微弱的触感、温度,或者……某种难以言喻的“环境信息”。进展缓慢,且常常把自己弄得晕头转向,但他乐此不疲,仿佛在这最后的路程里,急切地想要抓住一切可能增强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

在这种全船紧绷、各自以不同方式为“终点”做准备的气氛中,航行了三天。斯宾塞的航海图和推演模型显示,他们正无限接近“永恒迷雾海”与“颠倒山海流”的交界边缘,那片被称为“回响深渊”的诡异区域。前方的海面,天空的云层,甚至吹拂的海风,都开始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紊乱与凝滞的奇异质感。瞭望塔报告,远方的海平线被一片无边无际、缓缓翻滚的铅灰色浓雾所笼罩,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慢地膨胀、收缩,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静谧。而海面之下,那“地鸣”般的低沉声响,似乎也变得越发清晰、密集,仿佛无数沉睡的巨兽,正在深渊中缓缓苏醒,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前方就是‘永恒迷雾海’的边缘了。”斯宾塞在又一次航海会议后,对聚集在会议室的核心成员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一旦进入那片迷雾,常规导航手段将完全失效,能见度会降到极低,而且根据记录,那里的海水成分、洋流、甚至重力环境,都可能存在无法预测的异常。我们必须确保在进入之前,完成最后一次全面的补给和船只状态检修。尤其是淡水、耐储存的食物,以及应对极端环境和可能战斗的物资。”

他指向海图边缘,一个距离他们目前位置不算太远、在“永恒迷雾海”外围的、用细小字体标注的岛屿符号:“‘白螺岛’。海图标注这里有稳定的淡水泉眼,植被相对茂密,可能有一些可食用的果实和小型动物。最重要的是,岛屿附近海域盛产一种特殊的‘白螺’,其肉质鲜美,外壳坚硬,经过处理可以作为某些精密部件的临时替代品或修补材料。这是我们进入‘迷雾’前,最后一个已知的、相对‘安全’的补给点。”

“相对‘安全’?”贾巴抱着手臂,哼了一声,“新世界的岛,哪有真正‘安全’的。别又冒出什么吃人的植物或者会放电的兔子。”

“记录如此。”斯宾塞推了推眼镜,“但我们必须冒这个险。船上的淡水和部分蔬菜库存已经逼近警戒线。而且,船长后续的治疗,也需要一些特定的、只能在新鲜环境下采集或处理的药材。”

一直沉默的雷利点了点头:“准备登陆小队。精简人员,速战速决。贾巴,你带队。库洛卡斯,你列出急需的药材清单。斯宾塞,规划最短的往返路线和停留时间。其他人,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准备接应和应对突发状况。”

命令迅速下达。奥罗·杰克逊号调整航向,向着“白螺岛”的方向驶去。随着距离拉近,岛屿的轮廓在稀薄的晨光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岛屿,形状如同一个侧卧的、边缘不规则的巨大海螺,岛屿表面覆盖着郁郁葱葱的、颜色略显苍白的奇特植被,最高处是一座低矮的、顶部平坦的岩石山丘。岛屿四周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与远方那翻滚的铅灰色迷雾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这岛的颜色……有点怪。”一名瞭望手低声嘀咕。确实,无论是树木还是岩石,都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缺乏生气的“白”或“淡灰色”,仿佛被漂洗过,或者长期缺乏某种养分。

奥罗·杰克逊号在距离岛屿数百米外、一处水深合适的海湾下锚。登陆小队迅速组成:贾巴亲自带队,成员包括库洛卡斯(携带药锄和采集箱),四名经验丰富、负责背负和护卫的战斗员,以及——被贾巴点名点到的——林恩、香克斯和巴基。

“你们三个,”贾巴铜铃般的眼睛扫过有些错愕的三个少年,“不是想‘帮忙’吗?跟上。林恩,你的‘眼睛’和‘耳朵’,给老子放亮些,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报告。香克斯,管好你的刀,别乱砍。巴基……”他顿了顿,看着脸色发白、下意识想往后缩的巴基,“把你的‘分分果实’给老子用在正道上,探路、拿东西、干扰可能的埋伏,别光想着躲。这是最后的补给,别给老子掉链子。”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三人迅速装备好自己——简易的武器、水囊、绳索、背负工具。林恩深吸一口气,将“海音石”贴身藏好,同时按照雷利的教导,开始尝试调整自己感知的“状态”。在库洛卡斯的示意下,他服下了一小剂能够短暂提升精神集中力、但副作用是事后会更疲惫的提神药剂。

两条小艇放下,载着登陆小队,划破清澈得有些异常的海水,向着“白螺岛”那颜色苍白的海岸驶去。

踏上岛屿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淡淡腥气、潮湿泥土和某种类似石灰岩粉末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沙滩并非金黄或黑色,而是一种细腻的、近乎银白色的沙粒,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异常柔软。岸边的树木枝叶稀疏,叶片呈现出一种缺乏叶绿素的、灰白或淡黄的颜色,枝干扭曲,树皮斑驳,透着一股顽强的、却也衰败的生命力。

“这地方的生态……很特别。”库洛卡斯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又仔细看了看旁边一株低矮灌木的叶片,“土壤贫瘠,缺乏某些关键养分,但似乎又蕴含着其他奇特的矿物质。植物为了适应,改变了自身的形态和颜色。空气中……有一种很微弱的、类似辐射但又不完全相同的‘场’。”

林恩也感觉到了。在他的“图谱”感知中,这片岛屿的生命“光”普遍呈现出一种黯淡、稀薄、却又异常“稳定”和“凝滞”的状态。不像“绿荫之角”那种古老磅礴的生机,也不像“熔岩群岛”那种极端炽烈的活性,而是一种仿佛被“稀释”和“冻结”了的、缓慢到近乎停滞的生命韵律。连吹过的风,似乎都带着一丝“粘稠”和“迟滞”感。

“保持队形,按照计划行动。”贾巴低声道,“A组,跟我去山丘方向寻找泉眼和瞭望点。B组,保护库洛卡斯在海岸线附近采集药材和可食用植物。C组,”他看向林恩三人,“你们负责在海滩和近岸礁石区采集‘白螺’和任何可能有用的海产。注意潮汐和礁石缝隙,动作要快。两小时后,无论收获如何,在此地集合,撤离。”

队伍迅速分开。贾巴带着两名战斗员,身影很快消失在苍白植被掩映的崎岖小径中。库洛卡斯在另外两名战斗员的护卫下,开始在海滩边缘和岩石缝隙间,仔细辨识、采集那些颜色同样古怪的植物。林恩、香克斯、巴基则被带到了一片布满嶙峋礁石和浅水洼的滩涂区域。

“白螺”并不难找。它们吸附在礁石背阴湿润的一面,或者半埋在湿润的沙砾中。螺壳呈乳白色,带有螺旋状的、细腻的灰色纹路,大约拳头大小,入手沉重冰凉。按照贾巴的指示,他们需要采集那些外壳完整、肉质饱满的个体。

工作起初很顺利。香克斯动作麻利,用短刀小心地撬下白螺,放入背后的藤筐。巴基虽然起初有些畏手畏脚,但很快发现这些白螺似乎毫无攻击性,便也放下心来,开始用他刚刚有所感悟的、对分裂“联系”的微弱感知,去“摸索”礁石缝隙深处那些难以够到的白螺,居然效率不低。林恩则一边采集,一边维持着一种相对“松弛”但“警觉”的感知状态,将“焦距”主要放在周围数十米范围内,过滤掉岛屿本身那凝滞的生命“背景音”,专注于捕捉任何突然出现的、移动的、或者带有“敌意”与“异常”的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藤筐渐渐装满。除了几只颜色鲜艳、被库洛卡斯警告可能有毒的奇怪海星和几条迅速溜走的透明小鱼,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明显的危险。甚至连海鸟的踪迹都很少见,只有一些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飞虫,在空中缓慢地盘旋。

然而,就在采集接近尾声,林恩的感知因为持续维持和提神药剂开始消退而略微有些涣散时,他心中猛然警铃大作!

不是“看”到了什么,也不是“听”到了具体的声响。而是一种极其突兀的、仿佛平静水面被投入一颗极寒冰粒的“滞涩感”与“空洞的注视感”,从他感知的边缘地带,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地,轻轻“刮”过!

这感觉……与“绿荫之角”那次,被“鬼”的冰冷视线扫过时,何其相似!但似乎又有微妙的不同。少了那份“非生非死”的漠然,多了一丝……探究?评估?甚至……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疑惑?

“!”

林恩的身体瞬间僵直,心脏狂跳,太阳穴传来针刺般的锐痛!他猛地转头,望向感知中那“注视”传来的方向——是岛屿深处,那片苍白植被覆盖的、他们未曾涉足的丘陵阴影区域!

“怎么了,林恩?”旁边的香克斯立刻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按住了刀柄。巴基也吓了一跳,手里刚撬下来的白螺差点掉在地上。

“……有东西……在‘看’我们。”林恩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说道,“从那边……岛里面。感觉……很‘空’,很‘冷’,但……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无法描述清楚那种差异。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海音石”的微弱共鸣,或许是因为雷利的指导让他对感知的“质地”更加敏感,他隐约捕捉到,在那“空洞注视”的底层,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叠加成的、无意义的“白噪音”,以及一种……与这片岛屿凝滞生命场隐隐相连、却又似乎“高出”其一个维度的、非自然的“协调感”。

这不像是“鬼”那种完全独立、超然物外的存在。倒像是……某种依托于这片特殊环境、或者与这片环境达成了某种“共生”或“利用”关系的……观察者。

“是什么?海兽?还是岛上的怪物?”香克斯的眼神锐利起来,身上那股沉静内敛的“势”开始微微升腾。

“不知道……但感觉很不好。”林恩摇头,强压下心悸,“贾巴大叔他们去的也是那个方向……”

话音未落——

“咻——啪!”

一声尖锐的、仿佛某种信号弹升空爆开的声音,陡然从岛屿深处的山丘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激烈的、金属碰撞和呼喝声!虽然隔着植被和距离,听得不真切,但那绝对是战斗的声音!而且,贾巴那标志性的、如同闷雷般的低吼,也隐约传来!

“是贾巴大叔!”香克斯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转身就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等等!香克斯!”林恩一把拉住他,快速说道,“情况不明,不能贸然冲进去!巴基,用你的能力,分裂一部分,飞到高处看看情况!注意隐蔽!”

巴基虽然脸色发白,但这次没有犹豫,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