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发暗,四周乱糟糟的,鼻间充斥着**味儿,呛得人难受。
安明珠一瞬不瞬看着**堆的男人,他清隽的身形不再像以前那样端正稳妥。
他身穿邹家军军服,掩藏着身份来北朔救她。他看着她这边,似乎在确认……
“褚堰!她又喊了声,嗓音比先前的更加响亮。
如出谷**,轻软的声线穿透阴霾,散了开来。
接着,男人疯了一样朝这边跑来,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
不小心,他扑倒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满身的泥土,灰头土脸。
他起来,继续往这边跑着,脚下毫无章法,连滚带爬。
安明珠鼻尖发酸,视线跟着变模糊,脚抬起来往前走着。
才走几步,一个影子扑上来,接着便被一把拽住,带去了来人的怀抱。
“明娘,明娘,褚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中带着颤抖,“你要吓死我吗?
真真切切的将人抱住,怀里软软的、暖暖的。确定是真的,她没事,她还在。
安明珠眼睛迷蒙,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后脑上的手扣着紧紧地,让她动弹不得。
他胸前的甲片又凉又硬,明明硌得很,可现在,无端让她感觉到一点儿的安定感。
是这两日的提心吊胆,到现在终于可以松懈下来。
“我没事。她轻轻道。
耳边,她听见他抽泣了一声。
原来她没看错,他真的哭了,因为紧张她而哭了。
“你去哪儿了?褚堰问,“我来找你,看见石槽翻了……
安明珠被勒得呼吸困难,便道:“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不过你别担心,胡御医也没事儿。
她听见他轻轻松了口气,可还像个孩子似的不松手,生怕手一松,她就会不见。
“你的石槽很安全,这里也没有**炸过来。她道。
她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只是中间晁朗突然出现。
不禁,想着他在坑里翻找的样子,然后跑去**坑……
褚堰嗯了声,遂道:“我怕,怕自己错了,伤了你。
他缓缓松开她,然后看着她脏兮兮的脸,抬手想捧上。发觉自己的双手满是泥土,便犹豫的停在半空。
安明珠见了,掏出自己的帕子,握上他的一只手,给他擦着。
自己的脏手被柔柔的碰触,褚堰登时怔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女子的脸。
她在给他擦手……
“你手太脏了,怎么跑去**坑的?安明珠被盯得不自在,遂小声道。
“我,褚堰笑,轻声道,“下次不会了。
安明珠看他:“这叫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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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堰只是笑,然后再次将她揽过来抱住:“夫人就当我语无伦次、胡言乱语吧,其实,我脑中现在乱成一团。
安明珠的脸颊再次贴上冷硬的甲片,抿了抿唇。
几次,他的失态都是因为她,好的、坏的。
“我想去找二舅舅。她道,两人这样拥在一起,被人看到总是难为情。
褚堰没松开,因为很明显的发觉,她没有推他。不管是她心软也好,还是别的也好,总归,她已经肯接受他的靠近。
“先等等,他小声道,“我脸上有泪,不想被别人看到。
闻言,安明珠也没再说什么。
等两人回到营地的时候,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生起火堆,熊熊的火焰映亮了周遭。
邹家军们还在打扫战场,投降的俘虏被捆绑着,聚在一处。
这厢,安明珠才发现营地几乎炸了个稀烂,再没有之前的样子。而隐约的,可以看出,之前褚堰给她画的那几处地方,没有被炸到。
“明娘……邹博序大步走来,待看到褚堰时,剩下的话卡在嘴边,“褚,阿堰你这是怎么了?一身的土,比那些北朔兵都脏。
炸的不是这北朔兵营吗?怎么像炸了他似的。
褚堰身姿笔直,恢复了面对旁人时的淡漠:“邹二将军不用管我,先想想怎么对付谷外的晁朗吧。他和忽家领主联手,比朗印麻烦多了。
提起这件事,邹博序严肃起来,认真道:“你说得对,这次我们趁乱坐收渔翁之利,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已经让人在谷口各处都埋伏好了。
褚堰点头,道:“应当,他们暂时不敢进来,怕咱们继续用**。
“父亲应当也快到了,到时候看他的定夺,邹博序道,因为胜利而嗓门儿更大,“左右,这长谷地以前便是我们的疆域,只是后来内乱,被北朔占了去,如此也算是物归原主,死也要守住。
“既如此,我不便再久留,先带着明娘回关内,
邹博序看着自己外甥女儿被人牵了手,下意识就想给分开,攥了攥拳终是忍住。
想着这次的仗赢了,是褚堰的手笔,可功劳却给了邹家,不能不客气。
“成,他点头,又看向外甥女儿,声音当即轻了许多,“明娘,舅舅让人送你回去,这次你受惊了,回去让你二舅母多做些好吃的。
安明珠笑了,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分外灵动:“我没事,二舅舅还把我当小孩子哄。
邹博序一个大男人,脸笑得像一朵花:“我们家明珠这么好,自然得哄着。
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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堰看着妻子,她在笑,他也跟着弯了唇角。
“人便不用二将军安排了,军人即便再怎么乔装,也会被眼尖的人看出,反而麻烦,”他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会将明娘安然带回关内。”
等从营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安明珠骑在马上,低头看着身上的异族服饰,手里攥着黑黝黝的辫子。
原来,褚堰所谓的安排,就是扮成北朔人。
她看去牵马走在前面的他,同样是北朔的短褂,脚踩一双靴子,头发被一条布带系住,搭在左侧肩上。
他们沿着山谷继续往南,穿过这片谷地,离着大渝也就不远了。
安明珠仰起脸,看着星空:“以后,朗印的领地就是晁朗的了吗?”
“不会这么容易,”褚堰道,回头看眼马上的妻子,“我让人放走了朗印的儿子,你说会不会回来对付晁朗?嗯,应该叫他朗朝才是。”
安明珠眨下眼睛,心里琢磨着他这话的意思:“你故意的?”
对着妻子,褚堰没有什么掩饰的,便细细解释道:“夫人想啊,咱们大渝收了长谷地周边区域,会不会这么顺利?”
“不会。”安明珠道,北朔怎么可能轻易交出?
“是这样,”褚堰点头,“所以,留着朗印的儿子,让他们三方相争,那么长谷地这里自然顾不上。”
安明珠明白上来,道:“原来如此。我只是担心外祖,这件事京城那边……”
褚堰看去前方,微微一笑:“别担心。君**向,无一不想开疆扩土。邹家,只会功大于过。”
“那就好。”安明珠心中一松,因为朝堂那些道道她终究不太懂。
而褚堰是官家器重之人,说得自然不会错。
“至于过,也不用担心,”褚堰又道,“邹博章与惜文公主成婚,官家自会以此借口免了邹家,剩下的只有功劳了。”
安明珠认真听着,心中所有的担忧烟消云散。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最终将这些功劳全给了邹家。而他,要是被人知道偷着到了北朔,却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时,前方传来马蹄声。
两人往前看去,黑夜的山谷中没什么光线,并看不远。
只见一人一马跑近,最后在两人前停下,是武嘉平。
“大人,前面探过了,安全。”他道。
说着,便从马上下来,从怀里掏出块饼,直接咬去嘴里。
褚堰看了他一眼,道:“再去探,仔细些。”
武嘉平的饼还没咬下,闻言只好拿到手里:“我探得很仔细了,真没有异样。”
他觉得,就是现在吆喝一声,也不会引来什么贼人。再说,他也想和夫人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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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异样?你跑回来了,即便有异样你也不知道。”褚堰道。
到这里,武嘉平算是明白上来,他家大人就是不想他回来,人家想和夫人单独说话。
行,他就是个多余的。
“是,”他将饼重新塞回怀里,翻身上马,“我在谷口等着。”
说完,就要策马前行。
“等等,”褚堰开口叫住,然后往对方扔了个水袋,“记着,外面的水不要乱喝。”
武嘉平一把接过,晃晃手里水袋:“知道了,谢大人。”
然后,他双腿一夹马腹,重新跑进前面的黑暗中。
两人继续往前行,偶尔交谈着。
谷里,有颤颤的溪水声,夜里尤其悦耳。
已经走出来一段,两边的崖壁不再陡峭,渐渐地,呈现出高坡的样子。
“明娘,你看那处崖壁像什么?”褚堰抬手指着一侧,问道。
安明珠看过去,那里有高有低,有尖锐有圆润:“看着像个侧着的人头。”
“我看着也像,”褚堰颔首,然后手顺着往后指,“像不像一个躺着沉睡的人?身体向我们这边侧着。”
“像。”安明珠应着,随着他的描述,认同他的说法。
蓦的,心中有一线灵光闪过,她忙翻身下马,快步往前走去。
她的突然之举,褚堰忙牵马跟上,在她身后三四步远。
“你等我一会儿,好吗?”安明珠回头冲他道声,而后就蹲去地上,捡起一截小枝,在地上画着。
她的手抚平地上的沙土,将粗粒扫走,留下一层平整的土,像画纸一样。
然后,手里小枝做笔,开始在土层上面画着。
时而,她抬头看那片绵延的崖壁,时而,她低下头去细致描绘。
荒野的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也吹动着女子落在膝上的裙边。
褚堰站在几步外,静静看着她,并不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安明珠站起来,回身看向他。
“我知道该怎么画功德窟的佛了。”她道,清软的嗓音里带着喜悦。
再次看向那片石崖,她脸上微微带笑。
有时候,似乎是冥冥中的注定,她莫名被带来北朔,却在这处荒凉地方,有了想法。
褚堰牵马走过来,站到她身旁,低头看着地上。黑夜里,看到的只是些线条,完全没有佛的样子。
不过,他相信她,能画出来,而且一定是最好的。
“那么,我们得赶紧回去,然后画出来。”他道。
“嗯。”安明珠点头,这也是她心中所想。
只是看着前路,又有些泄气。这谷地的路不好走,他们又不熟悉,所以是褚堰在前面牵着马,进程并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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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方才她应该问问武嘉平前面路怎么样的。
“骑马回去这样会快。”褚堰开口并将马缰往她手里一送“往前走武嘉平等在谷口出去后路就平坦了。”
安明珠握上缰绳问他:“那你呢?”
他是想让她先走他在后面慢慢步行?荒原上可是有很多野兽的……
褚堰拍拍马身笑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带上我一起骑。”
“嗯?”安明珠不禁就疑惑出声他的回答显然不是她前面所猜测的。
褚堰往前一步在她跟前站下:“难道你方才想的是将我丢在这里?”
安明珠被戳中想法赶紧道:“怎么会……”
“那就一起骑”褚堰接着道还不忘顺着奉承一声“你骑马比我好来架马肯定速度快些。”
说完揽着她的肩就带到了马侧。
安明珠眨眨眼睛看着手里缰绳又看看眼前的马。
所以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如果你觉得累就我来架马吧?”褚堰拍下她的肩身前有些懵的她让他很想从后面拥住。
安明珠算是明白了现在不管是她架马还是他架马反正一定得一起骑。
他居然算计自己?跟个小孩子似的。
回头瞪了他一眼她一手把住马鞍一脚踩上马镫利落的翻身上马。
这样高出来一些也就看得远了些看着越来越缓的崖壁
“走了。”她简单扔出两个字看也没看马下的男子。
她双手握着缰绳看向前方。
下一瞬她感觉到马身晃了晃接着后背上就贴上一方有力的胸膛。
她略感无奈又不能真的把他丢下何况前面最难走的一段路是他一直牵着马。
才想到这里就觉着腰身一紧是他的手臂从后面将她揽住。
她立时一僵抓缰绳的手紧了紧。
“我怕掉下去所以抱紧一些。”褚堰道话语中难掩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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