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菀夕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被当场戳穿的窘迫让她耳根发烫,恨不得立刻寻条地缝钻进去。

他怎的什么都知道?

自己露馅便罢了,可千万不能连累薛言。

洛菀夕抿紧唇,垂着眼一言不发,只盯着青石地面上两人的影子假装耳聋。

梁浅见她这般局促,倒也未再深究,转而看向一旁的慧默,语气寻常:“你教她做的梨花酥?”

慧默连忙应声:“是。王妃问起陛下平日的喜好,属下便提了梨花酥。王妃这几日都在认真学着,已经做得像模像样了。陛下……可要尝尝?”

梁浅的目光掠过洛菀夕微微泛红的耳尖,又落回慧默身上,略一颔首:“正好有些饿了,取两个来尝尝。”

慧默应声退下。

庭院里一时只剩两人,静得能听见风吹梅枝的轻响。

半晌,梁浅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别杵着。”

洛菀夕犹豫地瞥了眼那凳子,脚下未动。

梁浅也不催,自顾自斟了盏茶,推到桌案另一侧,声音平静:“朕知道你怕朕。不过今日,朕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薛言不仅教了你如何讨好朕,也求了朕对你……仁慈些。朕虽不知何为仁慈,但……”

他唇角极淡地牵了牵:“总不至于眼下就要你的命。你我之间隔着旧账,朕也不知能容你到几时。不过既然暂时你我都不想置对方于死地,那便暂且这般处着。即便你如今所做皆是演戏,只要演得尽心,朕也不是不能……多宽宥你几分。”

洛菀夕怔然抬眸,望向对面的人。

这番话虽说得平淡,却像一颗定心丸,轻轻落进她惶惶不安的心里——他言明了不会杀她,甚至愿予宽宥。

薛言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说动这尊冷面阎王?

她虽不知,却满心感激。

性命之忧暂消,洛菀夕整个人都活泛起来。

她提着裙摆,大大方方在梁浅对面坐下,方才的拘谨一扫而空,眉眼间甚至透出几分灵动的狡黠。

“陛下怎么能说我是做戏呢?”

她嘴角弯起,笑盈盈接过他手边的茶壶,替他续上热汤,“这宫里上下,谁对陛下不是一片赤诚、尽心尽力?”

说着,她将斟好的茶轻轻推回他面前,声音温软:“陛下可知,这几日我可不单学了梨花酥。什么桃花酥、杏仁酥……都试了个遍。还有这茶,您喝着是不是与别处不同?”

她忽然倾身向前,凑近了些,像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压低嗓音道:“因为我熬茶时,特意加了您爱吃的果梨。茶香里透着清甜,是不是格外爽口?”

此刻卸下心防的洛菀夕,浑身散发着一种明亮的松弛感。

她笑起来眼睫弯弯,颊边漾起浅浅梨涡,竟比院外灼灼春梅还要明媚几分。

这份讨好恰如其分,不显谄媚,反倒透着鲜活生趣。

只是她靠得那样近,近到梁浅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她兀自说得专注,全然未觉对面人的目光,他的眼神平淡无波,却又专注认真,他专注于她的一颦一笑,甚至黑瞳转动的角度和长睫颤动的频率……

却独独没有听进她说的话。

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早已盖过了一切声响。

但他不愿承认这悸动是因她而起——

一颗死过的心,怎会轻易再为同一个人跳动?

他想他只是有些措手不及和意外,毕竟他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会对她稍加宽宥些,竟让她立刻顺杆而上,蹭到眼前。

薛言还担心他会伤她?只怕他稍一退让,她便要反客为主了。

梁浅默然端详她片刻,喉间忽觉一阵干渴,不由稍稍挺直脊背,向后靠了靠。

洛菀夕这才察觉他拉开的距离,眨了眨眼,乖觉地退回原处。可她仍未明了他的微妙变化,只歪着头,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陛下……是不喜欢这茶吗?”

梁浅抬眼看她。

她微垂着脸,颊边碎发轻扫,明明生得明丽大气的五官,此刻却无端透出几分海棠垂露般的娇怯。

这一眼,让他喉间更燥了。

他端起那盏茶,仰头一饮而尽。

什么茶香果甜,半点儿未尝出来,只觉喉间滚过一线莫名的灼热,仿佛饮下的不是清茶,而是搅乱心绪的蛊。

搁下茶盏,他起身欲走。

恰巧慧默捧着梨花酥出来,见他正要离开,忙上前一步:“陛下方才不是说饿了?这是王妃一早现做的,天未亮就起身忙活了,您好歹尝一个……”

梁浅脚步顿住,回头瞥了眼仍低着头、神色蔫蔫的洛菀夕,沉默一瞬,伸手从盘中取了一块酥,放入口中。

他吃得很快,几乎未曾细品,便拍了拍指尖的碎屑,淡淡道:“朕还有事,先走了。往后这些花里胡哨的事也不必特意为朕做了,御膳房不缺点心师傅。有这闲工夫,不如读些书,朕瞧着还舒心些。”

洛菀夕头垂得更低了,颊边红晕褪去,泛起些许苍白。

她心下恹恹:果然白忙一场。

他这般出身,什么珍馐没尝过,怎会被几块点心打动?

是自己想得太简单,看了几出宫斗戏便以为能照猫画虎。

可困在这四方天地里,除了这些小心思,她还能拿什么来讨他欢心?

越想越觉没趣,心灰意冷之间,竟生出几分自厌。

梁浅说完便要走,目光掠过她耷拉的脑袋和闷闷不乐的神情,脚下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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