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奉书于君前。

他俯身贴近,偏头凝视她的眉眼,含笑问:“怎么了?不高兴吗?”

自然说没有,“这是大事,要紧得很,旁人也代不了你,必须由你亲自前往。”

“我今晚便要出发,明天过定来不了了,命东宫的官员代为转呈婚书,还请长辈们和你见谅。”他有些懊恼,蹙眉道,“实在凑巧,我也觉得烦躁得很,好不容易要定亲,这个紧要关头又出岔子。”

自然是个懂得轻重缓急的姑娘,不因这点小小私情绑缚,就让他左右为难。

“早些去了,可以早些回来。”她仰起脸道,“我爹爹八成也得了消息了,不会因此责怪你的。到底朝政当前,耽搁不得,你只管放心吧。”

他叹了口气,视线在她脸上流转,看了又看,眼里盛着眷恋和不舍。

就是那目光,泠泠如水一样淹没她,让她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变得迟缓。暗暗惊讶,真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你时时如坐针毡。避又避不开,躲又舍不得,仿佛心上无端长出一根弦丝,另一端交到他手里,被他任意牵引着。

她脸上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两个人面对面说着话,他不敢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仍循着旧迹牵住她的手。也许是在外面站了太久,触之生凉,他便把她的双手合进掌心,送到唇边呵气取暖。

这样亲昵温情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呢。十年间各自长大,各有各的经历,即便再相见,好像也是全新的体验。

他的手很温暖,紧紧包裹住她,气息也慢慢将她缠绕起来。有时不经意间,他的嘴唇会擦过她指间的皮肤,若即若离的一点碰触,带来一阵战栗。

她心跳如擂鼓,震得天地都要晃动了。就在怔愣时,见他缓缓一抬眼,眼里倒映着水红色的光,忽然收回手臂顺势一拽,把她拽进了怀里。

“你冷么?”他低着头,在她耳边说,气息拂过她耳畔,宽大的斗篷密密把她罩起来,可以无惧外面的寒意冷冽。

斗篷下是无边的暖意,氤氲着浓梅香,就算手足无措,也倍感安全。

他浮着笑,温声说:“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每逢下雨,你都要钻到我的油绸衣下,哪怕只躲进一个脑袋,你也欢天喜地。”

忽来的柔情,有小时候的记忆作根底,一切都顺理成章,有迹可循。

自然原本还很担心,怕被人撞见,惹人笑话。然而想挣脱

,心却倦懒起来,叫嚣着就这样吧,你从小喜欢的人回到你身边了,抱一抱又怎么样!

她能感觉他坚实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肩背,为了迁就她,更靠近她,弯腰让脸颊贴在她的额头。

自然有些惭愧,低垂着两手没有动作,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呢……她犹豫良久,双拳握了放,放了又紧握,终于横下心,抬起手覆在他脊背上。

他穿得**重,这样大冷的天,至多不过一件丝绵的夹衣罢了。感觉到她的回应,他微微颤动了下,耳根一片红,红得如同灯笼光全数倾泻在他颈项似的。

廊亭外面吵吵闹闹,鼓乐笙箫伴着细雪,盘桓在徐国公府上空,陆家亲迎的队伍到了。而廊亭之内,借着乐声,在心里悄悄成了一回亲。如果说官家下诏只是定下婚约,那么今天的会面,实实在在确立了彼此的关系。

太多的悸动,太多的欢喜,说也说不尽。只有紧紧依偎在一起,才觉得人间一趟不虚此行。

自然细细地摸索,轻声说:“你穿得太薄了。永安地广人稀,屋舍也不及汴京多,你还要进山,山里阴寒,风又大,千万多带些衣裳。”

他对天寒并不在意,“我不觉得冷。以往在军营戍边也是这么穿,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

因为没有了母亲的照应,投身军营又缺人伺候,寒来暑往咬咬牙就挺过来了,倒像养得钢筋铁骨一样。

自然不由有些心疼,“祖母说了,年轻的时候不留神,将来老了会作病的。你要穿得暖和一些,饿了记着吃东西,不能饥一顿饱一顿顾不上,时候长了会胃疼的。”

他听她吩咐,长久干涸的心得到滋养,逐渐变得丰盈起来。

他亲昵地蹭蹭她的绒发,应承道:“我让他们多预备几件厚实的衣裳带走,在外也会好生照顾自己,你放心。”

她“嗯”了声,“抱了好一会儿了,放开我吧。她们把四姐姐送出去,一会儿该来找我了。”

他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牵着她的手道:“情能绊住人的脚,以前说走便走了,现在却下不了决心,多延捱一阵也是好的。”

她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要是你一走许久,一两个月不露面,我就该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

他的指尖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摩挲,知道郜延修的避而不见,令她彷徨过,便切切对她说:“你鲜少有做错的时候,以后若是觉得哪里不妥,

同我说,不要抢先自省,不要一个人闷在肚子里难过。

她听着,笑容攀上脸颊,用力点了点头。

她眼眸明亮,仰望着他的样子,让他觉得万事万物都变得可爱。只是时间不等人,他要回去集结人手,调出当初营建陵地的卷宗,天亮之前是一定要出发的,只好忍痛退后一步,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等我回来。他摘下腰上的药师佛牌交给她,“好好保重身子,千万不要生病。

自然低头承托着,想起州桥夜市那晚,他弯腰抱起狸将的时候,腰上就挂着这面玉佩。可他把护身符给了她,自己怎么办?

她想还给他,往前递了递,“我在家吃得好睡得好,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个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出门在外,让佛祖保佑你。

他说不必,“我戴了多年,佛祖早就认得我了。往后你收着,我才能放心。

自然鼻子又有些发酸了,合起双手,小心翼翼把玉牌包在了掌心里。

他转身要走,她脱口叫了声元白哥哥,“你是去制勘院,还是回东宫?

他说去制勘院,“宫外传召人手方便些,人到齐了,好尽快出发。

“一个时辰内,会出城吗?

他算了算时间摇头,“一个时辰来不及,最快也要子时前后。顿了顿问,“怎么?一个时辰内,有什么说法么?

她笑着说没有,“你回去吧,山高路远,多带些人手,我等你平安回来。

他微颔首,退出廊亭往院门上去。走上一程,回头望他,她站在亭前,双手交叠握住玉牌,像握住了一盏不会灭的灯。

收回视线,儿女情长转瞬埋进冷硬的外壳下,起伏的心绪渐渐平复。他脸上浮起惯常疏离的笑容,迎向途中拱手见礼的官员,简单寒暄几句,错身而过,当见到谈瀛洲夫妇时,还没张口说话,老岳父就点头表示明白了。

“皇陵受损,不说是不是天降的预兆,总之一切小心为上。

郜延昭道是,“岳父大人放心。只是明日下聘,我没法亲自到场了……

朱大娘子道:“你身负重任,谁也不会计较这些。你只管忙你的,真真在家出不了差池,这二十多日正好预备陪嫁,

等你回来的时候应当已经差不多了。”

他说好揖了揖手道:“祖母跟前请二位大人代我回禀。”

谈瀛洲夫妇点头再三叮嘱路上小心把人送出了门。

他坐进轺车里所有的温存留在徐国公府大门内回到制勘院又是那个手握生杀的太子。

通判迎上来低低回禀:“殿下岳屹已经招供了李承训泄露特赦名册是他暗中授意的。西北经略使派人半路劫杀名册上的人员齐王想铲草除根把整个商队的人都杀光了其中不乏老弱和幼童。卑职誊写完供状让岳屹画押过前因后果都已送到殿下案头请殿下亲阅。只是时候有限殿下要往永安去回来怕已是半月之后了。这半个月里不知会出什么变故

郜延昭听罢一哂“怕齐王来提人?”

通判讪讪说是“齐王殿下的手段卑职是领教过的口舌争辩全不管用。他不讲章程随意一个借口不把人带走誓不罢休。届时殿下不在京中卑职等力孤恐怕留不住人证。”

结果这话却引得他发笑“人证留着做什么?难道拉扯上齐王到官家面前对质吗?兄弟阋墙可不是好名声龙骥过九野安与匹夫竞命!”说着慢吞吞一撑扶手从官帽椅里站起身拂了拂袍裾负手往静思堂去了。

静思堂中岳屹胆战心惊坐在灯下。他是制勘院副使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因还有官职在身并未送进大狱里。然而太子把他扣下已经两天了虽没有动刑但他知道全家的命都在太子手上握着这种脖子抵在刀刃上的感觉绝不比皮肉受苦强。

太子其人因几次仁举已经让制勘院一众禁卫奉若神明但孤木难成林只有真正被他视作心腹替他办事的人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心狠手辣有多不念旧情。

岳屹只是贪自己那些放不上台面的雅好很费钱公职上的俸禄不算微薄但对于他的花销来说杯水车薪。家里几次遇事太子得知后也有接济但燃眉之急纾解之后他也不想亏待自己总不能再从太子那里讨周济。这时齐王给了他极大的好处并许诺日后把他调往江淮督查盐铁司。利益当前他一时没把持住自愿成了齐王安插在制勘院的一枚棋子。

如今要起底了原来的辽王升任太子亲兄弟

间看不见的硝烟,在制勘院里弥漫得遮天蔽日。

门忽然被推开了,砰地一声响。岳屹仓皇站起身,见太子裹挟着冰冷的风霜站在门前,脸上的神情平常,看了他良久,方才迈进门,缓步走到他面前。

禁卫重又把门关上了,堂内陷入一片死寂,灯火照不见的暗角,仿佛藏着**的猛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令人尸骨无存。

岳屹惊惶地垂首站立,壮起胆道:“殿下,臣已知无不言,求殿下看在臣追随多时的份上,饶了臣一家老小的性命。

郜延昭踅身在桌旁坐了下来,淡声道:“一家老小的命,对你来说重要吗?伸手接过齐王银票的那刻,你就该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十一月的气候,泼水成冰,岳屹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他忍不住发抖,上牙打着下牙,咔咔作响,“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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