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沈均应该推拒一下。东暖阁是外臣留宿的地方不错,可天子睡在哪里,哪里就是龙榻,哪有臣子和天子一起挤窄床的道理。

但沈均几乎没思考,就笑道:“七郎有令,莫敢不从。”

他其实一开始就没准备让谢际为一个人睡,或者说,每次进宫,他们都不分开睡。小时候常住宫中闹闹矛盾,有时还别扭几天。长大开府,不是日日面君,每每要留宿时,沈均就又想起谢际为怕黑的毛病,自然而然地和天子躺在一起。

这毛病,和其他几乎所有毛病一样,也是被先皇夫妇那对奇葩父母搞出来的。

沈均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是他当伴读的第二年。他那时与谢际为的关系还算不错,可毕竟少年心性,耐不住宫中规矩繁多,也一般不留宿宫中。正赶上那天雨大,回府不太方便,碰巧留了下来。

从前,宫中夜里不掌灯,漫漫长夜,从两仪殿到坤宁宫,从东宫到冷宫,都只能靠月色星辰苦熬。先皇后外表柔和,性情却刚烈,谢际为六岁时,她试图用烛火烧毁宫殿,虽没死成,却把自己手臂烫伤一大片。

先皇自此厌恶夜晚点灯,下令自亥时后,宫中再不点灯,违令者定斩不赦。

不开灯的夜,真的很黑。

那夜雨大,天色比平时还要暗上几分。沈均夜里被雷吵得睡不着,准备在回廊里透口气,夜色之中,他于檐上随意一瞟,看见东宫正殿的门没有关紧。

当时谢际为的处境很不好,宫人们几乎是在先皇的授意下故意苛待他。沈均以为这门是宫人不用心,暗叹了一口气,准备自己去关门。

不想,走到门口,隔着纱橱,撞入眼底的却是谢际为一动不动坐在案前的身影。

这么大声音,殿下夜睡不着吗?也是,这雷都能把他沈均这头沉睡的猪叫醒了,殿下睡不着也应该。

就是干坐着干什么,既然醒了,出来透透气呗。

沈均轻松地想,没遮掩脚步,直接推门而入,准备拉谢际为出来一起吹风。当然,一起爬上屋檐也行。

越走越近,他却忽觉不对。

“殿下,殿下?”

沈均不算小声地叫着。

谢际为恍若未闻。

闪电劈过,谢际为白得像纸的脸色闪进沈均眼中,让他心中一惊。太子的手死死抓着靠椅扶手,青筋暴起,眼中却无一点光彩。

这是怎么了?沈均心里急得团团转。脑门里一个法子都想不起来,他不客气地拍了几下脑袋,总算在这祖传的回忆秘方下找到了他小姑姑惯用的一个手法。

他试探性地抓住谢际为的手,从指尖划过,握紧虎口,直到他的手将谢际为的手覆盖。沈均半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摸索着谢际为身上几处回神的穴道,口中呼唤不停:

“殿下,你看着我,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你回过神来,我是沈均,殿下,我陪着你,你不要害怕。”

沈均学艺不精,穴道半天都没摸到,有些气馁地将手放在谢际为背上,深感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正焦头烂额地想着,忽然感觉身上一重。

谢际为扑在他怀中,给了他一个勒死人的拥抱。

沈均被他这下搞得无措,不知应该怎么做。一双手小心翼翼地回抱,像小姑姑哄他那样在谢际为背上轻拍:“殿下,我在,我不会离开的。”

谢际为把头埋在他的颈项里,一动也不动,像个石塑木雕。他们就用这样的姿势维持了一夜。沈均没撑住,中途睡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惊醒,他才发现,谢际为也睡着了。

睡着也好。他笑了笑,可心里还有些难过。他大概明白了,东宫的门应该并不是宫人不小心没关严的,而是太子殿下自己开的。

他怕黑怕的要命。

后来他才知道,谢际为曾经被先皇后关在暗室中整整一个月,没有同外人说过一句话,只是因为那天朝臣夸了一句:太子殿下有祖父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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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际为过往的怕黑惨状一直留在沈均心里,让他无法对天子硬起心肠。再加上由于胎里的弱症和早年的经历,谢际为的身体一直不算好。虽说谢际为总是倒打一耙,说沈均常年抗旨不遵,但其实,至少在这件事上,沈均从没有真的拒绝过他。

他一直将谢际为看作一盆养在暖阁里的花,恨不得为他挡去所有风雨。有时当然也会担心这花于他如同百合于狸奴,一不留神就要被毒死,可在中毒之前,他仍然愿意做最大的忠臣,最好的兄弟。

沈均回神,笑着问:“东暖阁七郎住得惯吗?虽说我不能住两仪殿,但若是你住不惯,我们还回甘露殿住也可以。”

东暖阁是外臣留宿的地方,沈均从前也很少在这里住。他们从前最没有边界的时候,沈均天天在两仪殿窝着。还是他老爹提醒过以后才搬到后面的甘露殿去。

其实也没差,沈均住在哪里,哪里就是天子的寝殿。

今日闹了一通,想着君臣有别,下意识说要住东暖阁。现在又觉得谢际为可怜,直觉自己行径过分,怕委屈天子。

谢际为倒是不在意,他无所谓地说:“我哪里都住得惯,你头发没全干,再去甘露殿还要吹风,还是不了。”

“反正我登基以后,换过东暖阁的床,除了你也没别人睡过,不脏。”

沈均扶额。

一日劝诫最多三次,这是他在心里给自己立下的规矩。今日事已过三,纵然还是觉得过分爱洁有损圣体,沈均也没再多言,只问:“七郎,还想下棋吗?”

谢际为斜睨着哼了声:“你都快睡着了,和你下棋有什么好玩的。赢了是我胜之不武,输了显得我多没本事。”

“去休息吧。”

沈均但笑不言。

顺着天子的意,他愉快地拉着谢际为的袖子,把人拽到了床上,自己直接陷入了柔软的床垫里,谓叹道:

“我上次睡这么软的床好像还是在上辈子。”

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把自己滚到了枕头边上,脸上带出困意:“陛下……七郎……我撑不住了,我可能要睡着了……”

谢际为看着他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沉入到梦境里,不由失笑。

他轻声唤道:“霜霜……”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殿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天子展露出一个从不会在世子面前露出的,分毫不内敛的笑,起身熄灭了殿中的蜡烛,只留床头的几盏灯照亮纱帘中沈均的脸颊。他静静地躺在沈均身边,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的头发和沈均的缠在一起。

春雪虽未消,东暖阁又怎会冷,可他却像一只即将冻毙在寒冬里的狼,瑟缩着贴近沈均的怀抱,汲取着不可多得的温暖。在睡梦里,沈均完全抛开顾虑,像从前一样下意识地将谢际为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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