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厅内,沈序与阿翁一行早早便等着。南夙才一踏进房门,沈褚便一脸高兴地叫她。

“嫂嫂你终于来了!”他托着下巴,摇头晃脑地望着南夙,朝她撒娇,“我都快饿死了。”

南夙宠溺地笑了下,“抱歉,换衣裳花了些时间。”她语气歉疚。

阿家说不需要道歉。她走至桌边坐下,刚衔起银箸,状似不经意地抬眸望了眼沈序,却见沈序视线也正朝她掠来,但只一眼,便收了回去。

南夙收回目光。沈褚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方油纸包,隔着桌子推到她面前,“嫂嫂,尝尝这个,西市的糖粿,刚出炉的,我特意带回来给嫂嫂尝尝的。”

油纸掀开。甜糯的香气混着胡麻油的焦香散开,两块金黄油亮的糯米点心还冒着丝丝热气。南夙指尖微顿,抬眸时正对上少年灼亮的眼睛。沈褚今年才十二岁,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

南夙看了眼眼前的点心,又看了下桌上其他人。见其他人桌前都没有,想说一起吃。话还未出口,便被少年打断。沈褚慌忙起身将东西护在南夙桌前,“嫂嫂,父亲他们早就吃过了,这个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嗯?

南夙一脸疑惑,干嘛只给自己一个人,这让她压力很大唉。

阿家此时出来打圆场,“夙儿,难得这孩子有孝心,他既说了是给你买的,你便吃了吧。”

南夙又望向沈序。那人衔着筷子正悠闲地吃着东西。感受到南夙的视线,抬眸与她对视,还冲她挑了下眉,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

袖口突然被扯了两下。南夙低头,沈褚拽着她的袖口,一副今天这点心她必须吃的架势。

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她被扯着坐下,沈褚又将糖粿往她怀里推。

算了,就是吃个点心而已。她来之后对沈褚这孩子也不错,说不定真的是这孩子有孝心呢?她安慰自己,拈起一块糖粿喂进嘴里。

好吃!

她眸子亮了亮,将点心给吃完了。

用完膳后,沈序说要去一趟大理寺。南夙正巧想问他接下来的打算,见他起身,也连忙跟着一起起身。向阿翁阿家告了礼后,追着沈序的背影出了门。

“沈序,等等我!”

南夙提溜着裙摆在身后喊道。

沈序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见南夙朝他跑来。

“慢点。”他出声提醒,“今日路面有雪。”

“没事。”南夙刹在他身前,仰头看他,“你要去大理寺?”

“嗯。”

“带上我吧。”

“你去做什么?”

“调查啊。”南夙理所当然地回答,说完像是意识到什么,指着沈序,“你不会要过河拆桥吧?”

“我过什么河,又拆什么桥了?”沈序俯身靠近她,问道。

南夙一听,气急道:“不是说好要合作的吗?”

“我们的合作不是只到你帮我抓住郑平,我让你审问他吗?”沈序反问,“难道还有别的?”

南夙顿时哑火,她想了想,当时好像确实没说后续继续合作。

“不管。”她抱手歪头,一副你不依我我就不走的态度,“我还没问到想问的,咱们的合作就不算结束。”

“这么霸道?”

“嗯!”南夙垫起脚朝他扬起下巴,“就是这么霸道,你答不答应?”

沈序低头轻笑一声,“行。等我抓到幕后黑手,到时候会帮你问的,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像这次一样自己去问。”说完后转身便要走。

“什么意思?”南夙拉住他的袖摆,疑惑问道,“我不能和你一起调查吗?”

“嗯。”沈序低头望了眼被她拉着的袖摆,轻点了下头。

“为什么?”南夙不放他走。

沈序不说话,南夙便扯着他的袖口不让他走。就这么僵持了一会。沈序先叹了口气,说道:“会很危险。”

“那我更应该去了。”南夙扬高声音,“有我在,你的行动不是会更方便吗?”

沈序伸手将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轻轻拨开,面对她说道:“这次要去的地方比较远,你跟着去我不放心。”

“有什么……”

“况且,我答应你父亲要照顾好你,便不能让你陷入危险之中。”南夙正欲反驳他,又听他的声音传来。

南夙安静下来,一时没说话。沈序以为她想开了,伸手理了理她的衣襟,轻声哄道:“回去吧,外面冷。”

他转身要走,袖口又再次被扯住。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南夙坚定的声音自身后而来。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这次一定要去的。”南夙绕到他的身前,抬眸望向他的眼睛,“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她拽着沈序的袖口,无意识地晃了两下,“丢失的灵诏古籍对我们灵诏人很重要,你肯定也知道的吧?再说,我很厉害的,什么长剑弯刀鞭子弯弓我都会使,再不济,遇到危险的话我还有蛊虫可以保护我。”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她说着激动起来,“我们比一比。我要是赢了你,你就答应我去怎么样?”

沈序眯了眯眼睛,眸子里是读不懂的黯色。

南夙没注意到,还再一个劲儿地劝说他。

“好。”沈序指尖动了动,终于开口。

“真的?”南夙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你答应了?”她还没使出杀手锏呢,就这么答应了?

沈序盯着她透亮的眸子,好笑道:“怎么?不想去了?那我收回……”

“去,想去。”南夙立马打断,她撇撇嘴,“说出来的话怎么还能收回去呢?”

“那走吧。”她手往身后一指,“打一架?”

沈序越过她的头顶向她指的地方望去,发现她指的是院内的演武场。

他一颔首,“行。”

两人一齐朝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内的积雪被扫堆在一旁。日头悬在头顶,却没什么暖意,将两人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团浓墨。

南夙径直走向悬挂兵器的架子,手指抚过那一排兵刃,冷铁的冰意混着冬日的寒气爬上她的指尖。她挑选着兵器,沈序便在一旁等她。指尖最终停在一对纤薄的柳叶刃上,刃身如初雪般干净。她将这对双刃抽出来,握在手中打量了一番。

“就它了。”她转身望向沈序。正好试试沈序使双刃的本事怎么样,不然以后不是糟蹋了自己的宝贝刀刃?

沈序看着她手中的双刃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行。”

他轻笑着,手伸向腰间,腕间一抖,短刃已如毒蛇般袭来。

沈序的短刃斜挑她腕间,南夙旋身避过,青丝在风中扬起一道弧,她反将左手往前攻去,双刃相击,在空中迸出火星。杏色丝带掠过沈序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梅香。

廊下。

“打多久了?”侯夫人虞寒晚捧着暖炉,指尖摩挲着炉身,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场上过着招的两人,眼神中藏着些担忧。

老管家躬身道:“回夫人,快一个时辰了,要老奴去喊停吗?”

靖北侯沈疏抬手制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让他们打。”

沈褚靠在躺椅上嗑着瓜子儿,看得津津乐道。看上头时激动的起身鼓鼓掌,或者是大声喊着“嫂嫂加油!”

沈序抽空瞪向廊下,他立马缩回椅子里。

日影悄然移动。廊下的茶换了三巡,虞寒晚手中的暖炉早已凉透。演武场边的梅树梢头,几朵花苞在刃风中颤了颤,终于不堪重负地落下。

三百招后,沈序的袖口被削去一截,南夙的鬓发也早已凌乱,碎发黏在侧脸,青丝散落在肩头。两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却没一人有停下的迹象。

“够了。”虞寒晚等了这许久,终于出声,“再打下去,天都要黑了。”

她嗔怪地瞪了沈疏一眼,像是在责怪他纵容这俩孩子一直打下去。别人看着是不心疼,这俩孩子都是自家的,她看着可心疼。

老管家听她出声,语气还有些怒气,连忙上前,“两位主子,别打了。”

南夙的刀刃划过沈序的鼻尖,沈序侧身避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两人同时朝廊下望去,收起了仍欲出手的刀刃。

沈序放开抓住她的手,喘着气,虎口震裂的血痕在寒风中格外刺目。

南夙直接仰面躺地,青丝在霜地上铺开。她望着不知何时染上暮色的天空,突然笑了:“真过瘾。”

沈序伸手,掌心还有未干的血迹,“起来,地上凉。”

南夙盯着他手臂上被自己划破的伤口,又瞥见他手心的血迹,抓住他的手腕借力跃起,却在站稳时将人往自己一拽,“所以,你输了?”

沈序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自己手臂上的伤,突然轻笑一声,“嗯,是我输了,夫人很厉害。”

“那,我可以参与接下来的调查了吗?”南夙将歪头迎上他低垂的视线,整个脑袋凑到他的眼前,笑脸盈盈,藏不住赢了他的兴奋。

“当然。”沈序不知为何,看到她的笑脸,便觉得莫名觉得开心,即使是输掉了自己最擅长的双刃,也没有丝毫的低落。他视线掠过南夙手中握着的双刃,脑海中又浮现出南夙方才所使的一招一式。

“你的双刃使得很厉害。”她望着南夙的眼睛,夸赞道。

南夙低头拂了眼手中的刃,抬头说道:“其实我还想说你很厉害呢。”

“你的双刃也是从小学的吗?”她问。

“嗯。”沈序点头,“你也是?”

南夙重重点了几下头,“对啊,从小便学了,这是我最擅长使的兵器了,从小到大,我还没遇到过对手呢,你是第一个。”

“是吗?我很荣幸。”

“我也是。”南夙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看着那被削去半截的袖口,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把你的……”

“两个小祖宗。”侯夫人焦急的声音此时传来,像是憋不住了般。两人回头望去,见侯夫人抱着大氅,身后安雀不知何时来的,手中也抱着件大氅,两人疾步走来。

大氅盖下,将身体完全罩住。南夙瞅了瞅自己杂乱的模样,又瞥了眼沈序接过安雀手中大氅时手上的伤,莫名有些心虚。

她低着头,声音弱弱,“阿家。”

“两个小冤家。”阿家无奈开口,“上午才去刨了一身的土,现在直接打起来了。”她拨了拨南夙鬓间凌乱地碎发,“瞧瞧弄成什么样子了。”

南夙低头不敢说话,沈序也不敢。

俩人就这么低头做起了缩头乌龟。

侯夫人又走到沈序身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半晌,低叹了口气,“快去收拾一下,来膳厅用晚膳。”

沈序南夙:“……”

这个场景有些过于眼熟了。

二人默默点头。虞寒晚便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待人走远,两人同时朝内侧了下脸,四目相对。

“噗呲。”

二人同时笑出声来。

南夙冲他皱皱鼻头,笑着道:“阿家真好。”

沈序垂下眸子,没说话。

南夙又凑到他的身前,“我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什么时候出发?”

“什么计划?”站在一旁的安雀突然开口。

南夙循声望去,才发现安雀并未与阿家一同离开,就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呢。她直起身子,对安雀说:“我回去告诉你。”

说完又回头继续问沈序。

沈序却没有立马回她,而是朝廊下看了眼。南夙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朝廊下看去。沈褚仍躺在椅子里,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见她看过去,沈褚立马爬起身来,朝演武场跑来。

“嗯?”她一脸疑惑地看回沈序,“什么意思?”

“先把你的事忙完吧。”沈序淡淡开口。

南夙更疑惑,“我有什么事?”

“本来是没有。”沈序突然俯身过来,贴着她的耳朵,“但是呢,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马上就有事儿了。”

南夙还是不懂他什么意思,正想问清楚,那人已经直起身子来转身走了。沈褚也在这时跑到她的身前。

“嫂嫂!”沈褚挠着脑袋停在她的身前,笑得一脸讨好。

她问:“怎么了?”

“嫂嫂觉得今日我给嫂嫂买的糖粿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啊。”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既然嫂嫂喜欢,那嫂嫂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南夙:“……”

在这等着她呢。原来这就是沈序说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你说,需要我做什么?”她问道,想到什么,她又补充道:“犯法的事情除外啊。”

“那是当然。”沈褚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那你说吧。”

“那个……”沈褚搓了搓手,“明日书院又季考后的训蒙会,嫂嫂可否……”

“训蒙会?”南夙略感诧异,“你是要我去你的训蒙会?”

“嗯嗯嗯嗯!!!”沈褚头点得如小计啄米般快。

“阿翁阿家或是你哥去便是,为何要我代劳?”

沈褚干笑两声,眼神飘忽,“父亲这几日忙着去京畿营,母亲明日要去拜见祖母。至于我哥……我不敢,不是,我听说他这几日大理寺有要务,忙得很。我听说,他昨日快寅时才回来呢。”

南夙:“……”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昨日也是寅时才回来的。

但这么听起来府里确实只有她有时间去这一趟。她还从来没去过训蒙会呢,有些好奇。南夙看了眼站在眼前的少年,心里有些感慨,她才十六不到,居然要去弟弟的训蒙会了。

“好吧,明天我随你去。”

沈褚兴奋得蹦起来,“多谢嫂嫂!嫂嫂之恩,小弟没齿难忘……”

翌日,南夙与安雀一同前往书院。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老成些,她还特意让安雀给她梳了圆髻。翻出了箱底赭色长袍,往身上一披,那还不活脱脱像个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书院内,一众学生家长正襟危坐,山长严夫子高坐堂上,手持戒尺,面色肃然地训话,“今日要着重点评丙班沈褚。”正说着,忽见一梳着圆髻的女子跨进门来。

“这位小姐……”严夫子本想叫夫人,但看着眼前人那稚嫩的脸仍是叫不出口,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与这次训蒙会格格不入的女子,“不知您是哪家的家长?”

南夙端肃行礼,“沈褚的……”

“原是沈褚的家长。”南夙还未说完,便见严夫子抖开试卷冷笑,“经义题将‘君子怀德’解作‘好汉惦记点心’,算学题把《周髀》算成‘周家大腿’。”

严夫子目光直直射向南夙,“敢问小姐平日如何管教令弟?”

满座哗然中,南夙耳尖绯红,却仍端着长辈的架子,“回夫子的话,每日……每日……”

南夙绞尽脑汁,她也不知道沈褚这小子每日干啥了啊,这孩子也不是她管教的。她眼睛一转,忽瞥见窗外探进个圆脑袋,沈褚正扒着窗棂冲她挤眼睛。

死小孩,你完了!还敢冲我挤眼睛呢?

“啪!”

见南夙迟迟不说话还走神,严夫子手中戒尺敲在案桌上,像是气极般,“好极!今日就请小姐与令弟共抄《学而》篇,三十遍。”

“三十遍?”南夙声音陡然拔高。

“三百遍。”山长捋着胡须微笑,将三十遍改成三百遍,“毕竟‘养不教,父之过’,虽说您这‘长嫂如母’的年岁,看着倒比蒙童还鲜嫩些。”

这度日如年的训蒙会终于结束,南夙立即起身出了门。这尴尬的地方她是不想多待一刻。安雀在门外等她,沈褚在一旁缩着脑袋不敢看她。

“嫂嫂。”他开口,声音细如蚊呐。

见他这幅样子,南夙也不忍说他什么。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一定要刻苦学习。连她都习过四书五经,沈褚怎么能学得烂成这样。

赶紧回家抄书,可别耽搁了她去调查的时间。南夙现在满脑子都想着这件事。她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沈序说让她先把事忙完,所以他是知道来沈褚的训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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