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倚危坚持要去虞哀帝陵,冯延思再执掌朝政也没把自己当成要谋朝篡位的,自然不可能强行阻拦,只好带着人作陪,一起前往附近的陵寝。

虞其渊趴在庄倚危怀里,即将亲眼看到自己的尸骨,感觉还挺奇妙。

前朝大虞的帝王们,向来是一登基就开始筹备自己的陵寝了,虞其渊也不例外,他虽然死得猝然,但帝陵是早就自己安排好了的,还提前往里面放了点东西。

庄国的开国皇帝当年谋朝篡位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虽然虞其渊暴君名声远扬,但作为臣子怎么能因为对皇帝行事不满就起兵造反呢,皇帝就算真有哪里不好,臣子也应当劝谏才是,所以必然不能说是皇帝本人的错,而是皇帝身边有佞臣,所以他们要“清君侧”。

……不过庄氏造反也确实和虞其渊的苛政无关,他们在虞其渊还没登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筹谋了。

总之,既然旗号是清君侧,昭宁帝虞其渊又在国都城破时以身殉国了,那接着改朝换代、登基为帝的庄国皇帝自然没有把大虞末帝挫骨扬灰的必要。

虞其渊的谥号为“哀”,算是个不褒不贬的中谥,他的尸骨在焚毁的长生殿余烬中找到,庄国的开国皇帝下旨给虞哀帝了一场颇为隆重的丧仪,让其尸骨葬入其生前择定的帝陵。

算是全了好歹曾经为君臣的情分,也是做给天下人看——朕可不是乱臣贼子上位,乱臣贼子能这么坦荡吗,还给前朝末帝风光大葬呢!

虞其渊的陵寝坐落在曾经的大虞国都令城、如今的庄国国都屏城的南郊,乍看其貌不扬很是低调,但内里实则有九九八十一室,棺椁放在陵寝正中方位,周遭围绕了八十间暗室,暗室依次陈列,分为了内外好几圈。

今日帝陵坍塌,倒不是整个全塌完了,只是入口那一圈塌了,里面的通道暴露在了天光下。

庄倚危抱着猫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宏大场面,感慨道:“这么大的地方,虞哀帝睡得过来吗,总不会是把虞哀帝千刀万剐之后一个房间分别放一点吧……”

他怀里的虞其渊:“……”

这人可真会说话。

随行的其他大臣也被他们陛下这话噎住了。

冯延思回道:“前朝帝陵规制讲究铺张,每代帝王驾崩后的陪葬品需得按品类填满八十一室,前朝大多皇帝甫一登基就会开始为自己备陪葬品,待到驾崩时一般不会剩下太多空室,剩下的便由新帝命人为其填满。”

“不过这虞哀帝毕竟不是在位寿终正寝的,他的帝陵里有七十室实则都是空的,正中方位停放棺椁的暗室自不必说,另有九室还是我庄国开国皇帝重情义、为其填充了陪葬品。”

庄倚危算了算:“是挺铺张,为此一登基就准备身后事,也不嫌寓意不好。不过这么算起来,那虞哀帝生前就只给自己填了一个房间?”

冯延思颔首:“据史书记载,虞哀帝生前曾亲自存放、落锁过一间暗室,正是紧靠正中方位的一间。只是这些暗室都有机关,一旦落下石门,除了督造的工匠和皇帝近身之人,都不知如何开启,不慎还会触发机关祸及性命,所以旁人也不知那虞哀帝生前到底存放了什么。”

庄倚危看着面前的虞哀帝陵。

虞其渊懒洋洋地拍了拍庄倚危,催促他往里面走。

冯延思此时又说:“毕竟是前朝末帝的陵寝,大肆为其修缮不合情理,但不修缮又显得我庄国无肚量,好在方才听太常寺卿说,今日虞哀帝陵这坍塌倒也不严重,只在外围,塌的都是没放陪葬品的暗室,未危及更里面尤其是存放棺椁的地方,免了我们庄国人为难。”

“依老臣所见,一切从简,新修一堵墙、将虞哀帝陵重新封闭起来便是,陛下以为呢?”

庄倚危觉得自己真是太爱屋及乌了,他的猫看起来应该不乐意虞哀帝被轻怠,所以他心情受猫影响,居然也觉得冯延思的话听起来不大舒服。

“朕先进去看看。”庄倚危道。

冯延思和其他大臣连忙阻拦:“陛下不可——”

冯延思:“陛下,老臣方才已然说过了,要紧的暗室没塌,所以您就算进去了也看不着什么,且里面有机关,若是不慎触发,只怕伤及您的龙体,若是暗室继续坍塌,更是后果不堪设想。再者,这是前朝末帝的陵寝,您是我庄国当今天子,怎可踏足如此晦气的地方呢?”

庄倚危皱眉。

工部尚书曹询也附和道:“冯相所言甚是!而且……陛下,您这猫似乎胆子不大,若是进这阴气森森的地方惊到了乱跑,倒是不好寻回,只怕您也心疼,不若……您还是回宫逗猫吧?”

虞其渊不耐烦,继续拍了拍庄倚危的胳膊。

庄倚危就抱着猫绕过碎石,大有一意孤行的意思,往虞哀帝陵里走:“你们怕就别跟过来,正好朕一个人走走比较自在,别啰哩啰嗦的。”

“陛下……”冯延思着急。

虽然他本身不想进陵寝,但当今陛下坚持,冯延思只好迈着老腿跟上。皇帝和执政的宰相都进去了,其他随行朝臣只好也跟上。

庄倚危小声问虞其渊:“阿鱼,这么多人跟着一起没关系吧?说实话我有点怕鬼来着,毕竟是墓地,人多能壮胆,但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让他们别跟了。”

虞其渊无所谓,也就没反应。

他其实弄不太懂庄倚危这人,好像心挺大,但又能这么正儿八经把一只“猫妖”的意愿放在眼里。

大臣们都跟在后面,庄倚危抱着猫走在最前面,虞其渊在他怀里给他指路,倒也没引起后面朝臣们的注意。

虽然对世人来说已过百年,但这地方对虞其渊而言,只是两个月未踏足而已,里面的机关在哪块地砖哪面墙上,他都记忆犹新。

不过他记忆犹新的地方,也确实有了岁月痕迹,提醒着虞其渊,的确一百年过去了。

庄倚危被虞其渊平安引到了正中方位的暗室附近。

庄倚危在最前面走得快,而且因为怕鬼、有点紧张,所以越走越快,反倒把他说“人多壮胆”的其他大臣落在了后面老远。

虞其渊从庄倚危身上跳下来,这次庄倚危很有眼色地没有摁住他,一人一猫回头看了看,暂时没看到别人跟上来,然后庄倚危就问虞其渊:“阿鱼,你到底想干嘛……你别跟我说你想看看虞哀帝的骨头啊,那我真没法陪你了。”

庄倚危的碎碎念还没问完,虞其渊已经跳到了墙上,拍了拍其中一块砖,然后五十步开外的一间暗室石门发出陈旧闷重的摩擦声,缓缓升起、打开了。

随着暗室石门升起,里面好像什么机关被触动,原本漆黑的一片突然有了烛火照亮。

庄倚危愣了愣。

虞其渊没再让庄倚危当“坐骑”,自行跑向了那间暗室,庄倚危叫了他一声,没得到半句喵叫的回应,只好咬咬牙跟上了:“宝贝儿,你带我看看虞哀帝藏起来的宝贝就行了,真别让我看他的棺材……嗯?没有棺材,所以这还真是虞哀帝放东西的那间暗室?”

“看起来没什么宝贝啊,也没填满,还挺朴素,话说这开门亮灯的机关挺厉害的……等等,阿鱼你要做什么?”

虞其渊自己放的东西,这会儿翻找起来轻车熟路,只是猫爪子不太方便,又力气不够,所以好不容易掀开了其中一个檀木箱上盖的布,他就被跟进来的庄倚危掐着后颈拎起来了。

虞其渊:“……来得正好,为朕打开这箱子。”

庄倚危先拍了拍虞其渊爪子上的灰:“看你弄的,都是灰,一百年的陈旧老灰啊,比我年纪都大。我猜猜,你是想开这个箱子?”

虞其渊骄矜地点了下头。

庄倚危揉了揉他的脑袋:“卖萌可耻啊小猫,不过有用。行,哥哥来帮帮你……这箱子上有锁啊,你有钥匙吗?”

虞其渊用悬空的后腿踢向箱子,示意庄倚危直接暴力破坏。

庄倚危顿了顿:“是我理解错了,还是你真的在怂恿我踹别人的百年遗物……宝贝儿,虞哀帝的尸骨好像就在隔壁暗室呢,我怕他的魂魄回头缠着我……等等,你不会就是打的这个歪主意吧?这箱子里放的是什么咒术,我打开了就能帮你把虞哀帝唤醒,让他灵魂复苏?”

虞其渊:“……”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人哪来这么多“奇思妙想”?

“越说越玄乎了。”庄倚危有点起鸡皮疙瘩,但反正来都来了,他也是个挺有探索欲的人,加上猫的“蛊惑”,他竟真的一脚踹向了箱子上的锁。

听到暗室门开启的声响,所以惊骇之下,匆匆加快脚步赶过来,正好看到这一踹的庄国大臣们:“……”

冯延思的胡子跟着呼吸一起抖:“陛、陛下……虽是前朝末帝,但毕竟死者为大,您如此……不合礼数啊……”

他们都没功夫奇怪他们陛下是怎么打开暗室的了。

庄倚危拎着猫,收回脚,感觉自己有点冤……但好像又不冤枉,毕竟他确实在踹别人的遗物。

好在他不用踹第二脚了,可能是锁本身质量就不行,可能是毕竟百年过去了、质量再好的锁也不行,也兴许是这箱子的主人并未刻意上锁牢靠……总之,这箱子上的锁已经开了。

“我这一脚挺厉害。”庄倚危说着,在让他背锅的猫脑袋上敲了敲,然后不顾朝臣阻拦,上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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