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九郎的爷娘急匆匆赶来时已经迟了,思过屋门户紧锁,谢九郎已被押在院子里,杖得惨叫连连。

“谢玉则欺人太甚,快去信给阿父!”

夜风吹散郁气,惩治了恶人,阿蛮心情颇佳,她悄悄抬眼看向斜前方,她落后两步跟着谢玉则,正好能看清那清霜傲雪般

的身影,脸微微发红。

这不能怪阿蛮,她实在太小了,正是少女情重的年纪,谢玉则又生得那般好看,哪怕他只是稍微流露出一分的善意,也会吸引人前仆后继地去靠近他。

何况今日,正是有了他的帮助,阿蛮才能顺利逃脱魔爪还让恶人自食恶果,于是阿蛮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身上,脑海里回荡的是他让她往堂内就座的短短七个字。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疏月忽然挡在面前,与她屈膝道:“奴婢送娘子回澜芳阁。”

阿蛮下意识看向谢玉则,疏月晃了晃身子,将她的视线挡了个严实,疏月的目光锐利,像是能把她的心剖开一样,不知是不是阿蛮的错觉,总以为那目光里含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阿蛮双颊发烫,赶紧将目光收回。

疏月道:“崔娘子,请吧。”

新的侍女已在澜芳阁恭候,一个唤令夏,一个叫蝉夏,俱沉默寡言,除了做好手头的事外,并不与阿蛮多话。

阿蛮自在了许多,沐浴更衣,上榻就寝,吹灭了烛火后,月光穿窗落榻,她伸手握着这缕月光,仿佛握住了谢玉则的手,阿蛮终于觉得安心,闭目睡去。

梦里一闪而过翠绿的眼眸,似是斑斓猛虎在丛林中环顾向她,风刮过枝叶,浓烈的腥气啸面而来。

阿蛮猛然惊醒。

已是天光大亮,日光如轻纱般笼着她,她睡卧在暖融融的日光里,诡梦带来的阴冷感慢慢被驱散。

她抬手拢了拢面,方才起身。

梦中的绿眼叫她心惊胆战,可阿蛮以为梦到的是虎,便不曾放在心上,她照旧更衣用膳。

*

裴五娘却来寻谢八娘了。

她来寻谢八娘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以此为借口去湛雪阁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撞上偶遇谢玉则的大运。

但不巧,今日她不曾见到谢八娘,询问服侍的侍女,那侍女抹着泪道:“都怪崔娘子心肠歹毒,竟敢陷害我们娘子,三郎君往日多么清高孤傲的人,竟然也被她蛊惑了,将我们娘子关了禁闭。”

谢八娘即将嫁去裴家,自然不能叫裴五娘撞破谢八娘的丑事,故而要栽赃阿蛮,裴五娘听来却是眉头一皱:“胡说八道,玉郎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介村妇?”

侍女含泪道:“五娘子是高门贵女,自有风骨,当然想不出昨夜那崔阿蛮是如何光着鞋履,赤足走到三郎面前,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引诱三郎。”

“赤足?”裴五娘如遭雷轰,“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娘竟然赤足示人?玉郎不曾斥责她?”

侍女捂脸哭起来:“所以奴婢才说玉郎已被崔阿蛮引诱。”

裴五娘浑浑噩噩地飘游了出去,一时之间思绪竟然乱得她不顾礼节,竟然在别人的府邸里乱走,这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湛雪阁,却见那被挡在阁外,提了个什锦攒心食盒的不是崔阿蛮,又是谁?

她感到气血倒流,差点没窒息过去,幸好下一瞬,她就见到侍女反身折回阁内,重重拍上门,将崔阿蛮挡在外头,失落地拎着食盒转身离去。

裴五娘那口气才喘了过来。

她就说嘛,谢玉则怎么可能看得上崔阿蛮这种村妇。

她故意不动,等阿蛮走到跟前,方才哼了一声:“收起你那狐媚做派,玉郎又岂是你能勾引得动的?”

阿蛮用完朝食,便兴冲冲去了膳房,学着《善园食单》里的做法,亲手给谢玉则做了点心,又怀着忐忑的心一路小心提到湛雪阁,结果,照旧是连门都进不去,又吃了一顿闭门羹。

那侍女说了:“阿郎说了,若娘子上门,就叫奴婢转告给娘子,他是谢家的家主,理当管教族中子弟,昨夜换成旁人,他

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因此崔娘子不必承他的情。”

这话说得很客气,仿佛是在宽慰阿蛮不要为恩情所累,但那侍女也说得明白极了:“崔娘子懂了吗?阿郎的意思是,崔娘子莫要自作多情,昨夜他出手相助,不是为你。”

一番话说得阿蛮面红耳赤。

她觉得自己带亲手做的点心上门是正常的礼数,这世上哪有承了别人的恩情不知道回报的做法,那不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吗?可怎么在这侍女口中,她成了自作多情的那个?

虽则,虽则她确实因谢玉则的相助而心生情愫,她今日做这份点心也确实生了几分亲近之意,可是,这一切都在礼数之内,她亦知自己的身份,绝不敢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即使如此,在别人眼里,她还是贪心了吗?

阿蛮情绪正低落着,猛然听到这声娇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说的,懵懵地抬头,就见裴五娘杏眼圆睁,嫌恶地瞪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阿蛮停住脚步,皱起眉:“你在和我说话?”

裴五娘哧声,转开脸,是不屑与她对话的意思,抬起步的同时方才道:“谁不知廉耻,脱了鞋履去勾引玉郎,说的就是谁。”

阿蛮昨夜便在谢玉则面前赤足了,但那只是个意外,而且谢玉则自始至终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如此守礼,或者说对她不感兴趣的模样,让阿蛮相信便是她脱光了站在谢玉则面前,他的眼皮都不会动一下。

可没关系,这种细节便不必告诉裴五娘了,阿蛮道:“五娘子满脑子都是勾引二字,看来是日日思索着勾引哪位郎君了。”

裴五娘不期然阿蛮竟然有脸回嘴,怒目回瞪:“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耳朵不好便找疾医去,我又治不了。”阿蛮不甘示弱,牙尖嘴利地回道。

她可不怕裴五娘,今日两人的对话,她不信裴五娘敢吵嚷出去。

裴五娘果然被气得说不上话来,只能骂她:“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粗俗,庸俗,鄙陋,恬不知耻之人。”

阿蛮听了就跟没听到一样,世家小姐还是过于文雅了,根本伤不了听惯村妇骂人的她一分一毫。

她没反应,一颗果子却丢了过来,正砸在裴五娘脚边,裴五娘娇生惯养,立刻惊得尖叫,抬头看到坐在院墙上,手里还掂着果子玩的谢玉照,她顿时气恼无比:“谢十一!”

谢玉照也不怕她,慢腾腾地啃了口果子,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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