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褚堰站起来大步走出了东厢。

外头的雨飘飘洒洒声音轻柔又悦耳。

安明珠看着窗纸外面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手心攥了下遂从床边起来小跑着到了门边。

手把在门框上她看见他穿过雨中的院子已经到了伙房门前对那下落的雨滴仿若未觉。

“褚堰。”她唤他清泉般的声音穿透黑夜。

隔着层层雨帘他听见了在伙房外回头看向她。

“怎么了?”他站在门檐下

安明珠看着他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回屋去作画吧一会儿做好了我叫你。”褚堰朝她摆摆手随后进了伙房。

安明珠站在门边好一会儿胸口像被塞满了棉絮有些憋闷。

她忘不了看到螺钿匣子里钥匙的震惊也是现在才知道除夕那一晚他想带她去看他们以后的家。

他说他从来都不算真的有过家褚家不是出生的庄子不是山上的道观也不是……

她长叹一声垂下眼帘。

除夕那晚她想要新的开始去走自己的路;他也想要新的开始是与她的一个家。

最后她成真了而他空梦一场。

雨夜微凉安明珠缩了缩肩膀觉得有些冷。

她走出门来上了回廊然后冲进雨中穿过院子跑去了伙房。

听见外面的动静灶台旁的褚堰后头看然后见着妻子站在门外。

“明娘?”他两步过去将她拽进了伙房“你怎么也不撑伞?淋湿会生病的。”

安明珠看着他小声道:“你也没撑伞。”

“我?”褚堰笑了声顺手拿起架上的一条干手巾“你不能和我比你是女子身体毕竟娇弱。”

说着他将手巾搭去她的头顶轻柔的擦拭。

安明珠脸颊痒痒的是手巾的一角来回扫着视线落在他的颈上颈脉那里一道浅浅的伤疤看起来已经很久远。

她抬手轻触上他的脖颈指尖落在那条疤上立时便感觉到他僵硬了下。

“这里怎么了?”她问已经知道他不少过往只是这里他从没提过。

褚堰看着手巾下的一张小脸儿遂笑笑:“阿姐一尸两命我去衙门告过没有人理我甚至还会挨一顿打。”

安明珠皱眉想着那时的他十三岁吧谁又会在乎他?

“下葬那日我去阻止天真以为可以让仵作验尸证明阿姐是**的”褚堰淡淡说手一下一下的擦着手巾“安家的人打我有人拿着一把刀划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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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他轻描淡写,平静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安明珠却知道这有多凶险,因为就在颈脉边上,差一点点……

见她不再说话,褚堰低头看她:“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跑过来问这些奇怪的事,加上褚正初来过,怎能不让他多想?

“这些事与你无关,明娘你别多想。他有些紧张道,双手捧上她的脸。

安明珠嗯了声。

褚堰盯着她,有些吃不准她是不是受到影响,便道:“我给你做烤肉,你坐着等一会儿。

他拿来小凳摆好,拉着她坐下,自己则坐去灶膛边。拿铁铲取出一些火炭,然后放进炭盆中。

炭盆上,一根铁线将羊肉串好,放在火炭上烤。

“是这样吧?他抬起头问她,与她找着话说。

安明珠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小心翼翼?他现在的每句话,做的事,都是在哄她。他以为她生气了。

碧芷看到伙房中的两人,识趣的回了自己房里。

雨还在下,小小的伙房温暖又明亮。

肉烤好了,褚堰盛在一个盘里,送到妻子手里:“你试试。

安明珠夹了一块吃到嘴里,遂点头:“嗯,好吃。

随之,她看见他笑了。

“我再给你烤一些。褚堰道,转身拿着铲子去灶膛里取炭。

见此,安明珠也想帮忙,看着炭盆边的铁线,想帮着串肉。可手指才碰上,便试到一股烫意。

当即,她把手缩了回来。

褚堰回头时刚好看见,将铲子扔掉,便到了她身边。

“烫到了?他抓着她的手,然后带着走到门边。

下一瞬,他将她的手送去雨水里。凉凉的雨丝淋在手上,也湿了那处烫到的指尖。

安明珠看着雨中的两只手,他的托着她的。而她,被他揽在身前,怕她被雨淋到,站在屋檐滴水的一边。

“用凉水冲,就不会烫起水泡了。褚堰解释,视线落下她脸上。

自从褚正初来过,他就没见她再笑了。心中莫名就会觉得不安,怕她会再次离开。

安明珠嗯了声,嗓音轻轻地:“不算烫到,没事的。

那铁线只是有些稍微有些热而已。

褚堰却仍旧握着她的手淋雨:“你的手要作画,不能伤到。

淋了一会儿,他捧着她的手,给她擦干,问她疼不疼?

安明珠摇头。

他低下头,对着她的指尖轻轻呼气。

安明珠软唇抿紧,指尖因为他的气息扫过,而微微发痒:“真的不疼。

“那我去给你烤肉。褚堰道,说着就往灶膛走去。

安明珠拽上他的袖子:“我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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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褚堰看去她的盘子里面还剩下几片肉再看看她:“你想不想吃别的?我给你做。”

安明珠摇头如今她是真的吃不下。

“那么”褚堰想了想又问“你要不要喝茶我去泡。我在张庸那里学了一种泡茶的方法很是新颖。”

安明珠还是摇头:“别忙了。”

褚堰默了一瞬看着她淡淡一笑:“知道了那你回房作画吧”

他从墙边拿起雨伞走出门外给她撑开。

安明珠接过想到忙了一晚上他还没有吃饭:“我自己回去你吃些东西吧。”

褚堰颔首然后见她转身朝东厢走去。

回到房中后安明珠并没有心情作画书页看不下去。脑中全是那把钥匙以及伙房中他如何想着办法哄她。

她深吸一口气坐在桌边盯着那副未完成的画。

画上佛祖涅槃到达佛家修行最高境界超凡脱俗看透一切……

可她终究不是佛有烦恼和忧愁无法看透一切被七情六欲缠绕有欢愉、有痛苦。

屋里闷得慌她走过去开窗然后看见了草亭中的身影。

那里没有灯火他立在亭柱旁静静地一动不动。

隔着一院子的落雨她看到他周身笼罩着孤寂并不知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天地间一片黑暗这场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安明珠撑伞到了亭外或许是他这次想什么太入神或许是雨声影响竟是没有察觉到她过来。

“怎么站在这里?”她问。

褚堰回头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来愣了下:“明娘?”

安明珠走进亭子将伞支着放在台阶上。然后看见他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她点了灯才看清他拿着那条串肉的铁线。

那条铁线被他缠着已经弯曲……

他有心事可能是关于褚晴的可能是关于褚正初的。哪怕他极力隐藏可那变形的铁线已经说明一切。

“画完了?”褚堰将铁线顺手扔去桌上笑着走近“饿不饿?还是想喝茶?”

安明珠皱眉

他自己明明都不开心却还压抑着情绪一遍遍的哄着她想让她开心。

她抓上他的手抬起来看然后便见到了手指上一圈圈的勒痕那是他用铁线缠绕留下的……

是了相比于她见到褚正初的不痛不痒他才是心中最痛苦的。那个自诩父亲的人伤害了他们却理直气壮的来要求他们。

而他除了要忍受对褚家的厌恶还要花心思来哄她。而唯一那个愿意哄他的人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一尸两命惨死。

“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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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了吗?”她抬头,冲他一笑,并给他看自己的手指,“我的手真的不疼,你的办法很有用。”

褚堰看着女子细嫩的手指,轻轻松了口气:“真好,不会耽误你作画。”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要学一下用左手作画?”安明珠调皮的一笑,眼中闪着灵动的光。

褚堰盯着她嘴边的笑,轻声问道:“今晚的事,以后不会在发生,我保证。”

现在,什么都变了。东州褚家想要安稳,就得看他的脸色,褚正初不安分,那他就让人去敲打一下族长,褚正初一辈子也别想进京城来。

“我没生气,”安明珠仰着脸,“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真的?”褚堰问,凝在眼底的紧张根本不曾散去。

安明珠点头,嘴角挂着温柔的笑:“现在我想通了。”

褚堰松了口气,反握上她的手:“那就好。”

“天晚了,”安明珠声音娓娓轻柔,晃晃他的手,“这里冷,你快回房吧,明早还要赶回猎场。”

褚堰嗯了声,一张俊脸终于松动开,温柔一笑。

安明珠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心里一酸。

他就这么好哄?她只要对他一笑,说一句软和的话,他就开心了。

褚堰捡起地上的伞,拉着妻子的手,送她回去。

东厢,安明珠进了门,回身看着站在檐下的男子。

他生得好,眉眼褪去锐利,里面盛满柔情与宠爱,勾着人看进去,并深陷。

“好好睡。”他笑着道晚安,流连在她鬓边的指尖收回。

而后,他转身。

门内,安明珠不禁伸手拉上他的袖角:“阿堰。”

她唤了他的名字,不是客气疏离的大人,不是他的全名褚堰,而是只有亲近人可以称呼的,阿堰。

褚堰因这声称呼而僵了下,回头去看她,薄唇抿平。

“我想说。”安明珠揪着袖角的指尖发紧,不自觉的垂下眼帘,躲避他投过来的视线。

她眼睫轻轻颤动,声音软软。

“我信你。”

声音并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恰如此刻的秋雨般分明。

“明娘,”褚堰转过身,双手木木扶上她的双肩,话语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说什么?”

她说信他,信他什么?

他想确认,想知道。

安明珠的双肩被捏得微疼,贝齿咬了下唇角:“我信你说的。”

信他,不管是今晚他说的,还是千佛洞佛祖面前的誓言,她信他。

经此种种,她自己也终于看清自己,原来她同样也在意他。

然后,肩上的双手越发收紧,继而将她紧紧拥住,嵌入怀中。

“明娘。”褚堰双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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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纤细的她,眼眶微微泛红,“是真的?”

是真的吗?她说信他。

安明珠缓缓闭上眼睛,略僵硬的抬起手,虚虚的环上他的腰:“嗯。”

褚堰感觉到了她轻微的动作,那是她对他的回应,也是他一直在等的。

历经了太多,她终于肯接受他。

他的心中狂风骇浪,无法言喻的喜悦冲击着他。他笑出声,一遍遍的唤着她的名字。

他低下头亲吻她,这一次,她没有拒绝,甚至生涩的回应,很快,又想羞赧的退却。他不肯,缠着她不放,一步步的,将她逼着抵在门板上。

绵长的亲吻,像此刻的秋雨,无穷无尽。

他抱上软软的她,脚一勾将屋门关上,径直去了柔软的帐中。

她轻轻柔柔的,像一朵盛放的花,嵌裹在松软的被中,脸庞爬满红润,双手紧张的抬着想推拒,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摁去了那一片温暖软和中。

帐布落下,周遭暗了些,外头的烛亮着,透进来些许光线,迷蒙着这一方世界。

缱绻纠缠间,他唤着她的名字,诉说着自己的喜悦,并一点点的消磨她的防备,寸寸而进。

秋雨连绵不停,幔帐起伏而动,那些细碎而动听的雨声混进了女儿家娇娇的吟泣。

这样的冷夜,需要温暖的滋润,雨水浸透土壤的时候,恰如闺帐中的鱼水之欢,其乐妙不可言,水**融。

墙边,鸽笼中两只圆滚滚的信鸽,咕咕咕叫了几声,相互依偎在一起。

草亭中,那盏灯还摆在桌上。一阵风裹挟着雨水进了亭子,从那灯罩顶上的口冲进去,里头的烛心瞬间被吹得左右摇晃,好生柔弱,蜡油因此而冲破了一点儿出口,顺着就流淌下来,在烛身上一点点往下,最后落在烛托上,凝结成一抹红。

后半夜的时候,雨停了,龙河两岸彻底陷入寂静。帐中人周公礼和谐圆满,相拥而眠。

屋檐下滴滴答答着,是这场雨留下的余音袅袅,意犹未尽。

次日是个晴天,日头出来了,晒着昨日留下的一片潮湿。

碧芷起得早,去伙房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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