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新规
兴许是最后一点妖的灵力残留,黎芊芊也如妖一般,好得很快,两三日后便可以下地走动了。
她打算去寨子里看看,而魏止郢正好也找了过来。
“你要回北疆了。”
不知何时,黎芊芊已将北疆用上了“回”这个字,而并非“去”。
“是啊,不过我回去一趟,可能就很难再回来了。”魏止郢道,“南川翎前些天也来信于我,他已到了北海山,我刚好回去也帮帮他。”
黎芊芊道:“原来如此。”
魏止郢道:“你若感兴趣,有机会也来看看,听他说他要建一所收容半妖孩子的学堂,教他们怎么运用法力。”
黎芊芊道:“是,我一定会去。以后的半妖也许会越来越多,他是在做好事。”
魏止郢粲然一笑,黎芊芊也弯起嘴角。
简短告别后,他离开了这里。
*
黎莞莞害怕被长老们抓住,早早回了玉林山顶。
午后,黎芊芊带着师辰风去了寨子里。
这里的路基本上都没有变,每一家每一户在什么位置,黎芊芊都能如数家珍地报上名来。
行到一处破败的大门前,二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这是宁家。”师辰风道。
他双臂抱在胸前,走上去向院子里探出头。
“不知搬走多久了。”
黎芊芊道:“夫人和孩子都没了,宁仪生一人应当是住不下去了。”
师辰风道:“他总想着用那些不着边际的牛鬼蛇神来治病,当然治不好了。”
黎芊芊道:“可他也不愿家人死了,他只是走到穷途没办法了才会这样。”
“包括这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顽固腐朽的规矩害了那些人。”
师辰风点头认同。
二人在宁府内转了转,继续向前走。
“这时候我两肩上应当扛两个扁担,每个竹篓里都装着许多药坛子,”师辰风装作肩扛重物的动作,“芊芊拿着一摞药方,指着那里我就去哪里。”
黎芊芊看着他,脸上忽然浮现出笑意。
在那还算和平的时候,她们无数次这样互相配合,直至踏着夕阳而归。
师辰风倒是没有变,黎芊芊却一下长大了。
“我曾无数次后悔,没能参与到你人生的每一天,”他道,“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自己已悄悄长大了。”
黎芊芊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丰月居时说过的一句话?”
师辰风回到她身边:“什么话?”
“你说,”黎芊芊道,“我们之间谁先死了,就要烧信给另一个人,以便她在地下也能知道地上的事。”
师辰风道:“不用烧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黎芊芊道:“可我是凡人,我终究会比你先衰老,比你先死去。”
她提起这事,本只是想回忆过去的事,当做轻松的玩笑话,可哪知师辰风却忽然认真起来。
“芊芊,”他道,“倘若你老了,死了,我也不会独独活在这世上。”
黎芊芊道:“你也有你的人生,师辰风,我与你这一场的结局,或许只是一次分别罢了,我若死了,这世上没见过的绿柳红花,你也可以代我去见见。”
师辰风忽然握住了她的胳膊,手指间不自觉地用力:“芊芊,那些繁华那些景色,我只想和你一起去看,我……我是认真的,如果没有你,我只会觉得索然无味。”
黎芊芊怔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我当然会陪着你,至少我现在还算年轻。”
走着走着,她们忽然遇到了一位大姐。
黎芊芊认得她,早年间经常光顾医馆为她的母亲看病取药,族长选举之前,她是为数不多支持黎人青的人。
“芊芊姑娘!”她一眼便认了出来,凑上前道,“听莞莞说你们回来了,我一天就在寨子里等着呢。”
黎芊芊有些受宠若惊:“为何要等我?我其实不会待太久……”
说话间,她的身后忽然涌上一群人。
细细看去,尽都是当年黎人青治过的病人们。
她们拥着黎芊芊,每个人嘴里都是自己家的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位共同的身影,那就是黎人青。
仁心几载,杏林春满。
他的医术和他的良善厚积薄发,所有人都在支持他,哪怕这些支持来得有些迟了。
那些害人的鬼怪终会死于她们矢志不移的善良。
寨子里的人似乎都知道了她杀了那个戕害好人的姬玉山,几乎都在支持她。
而刚好族长之席虚位以待,所有人都希望她能坐上族长之位。
离开苗疆太久,之前都想过同苗疆割席的黎芊芊忽然被众人捧起来,难免顾虑重重。
她不知自己是否有能力管理好一个寨子,做的是否能让所有人满意。
她只说自己再考虑清楚些,无奈道别了众人。
*
师辰风同她回到了丰月居旧址。
她坐在一块石基上,师辰风挨着她坐下。
“遵从内心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他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像支持她的每一次,师辰风总是会无条件地陪她去做任何事。
黎芊芊思索着,又问了那个问题,那个她问过魏止郢的问题。
“师辰风,若是将你一辈子都关在一个地方,你会怎么做?”
师辰风抬了抬眉毛:“你说的是黎莞莞吧。”
黎芊芊不止一次提起过苗疆旧时那些人为定下的规矩,每一位被选为祭祀巫女的女子,都要在山顶过完单调的一生。
即便像现在没有了族长,这些规矩就像融入了血肉一般,每个人竟都在默默遵守,即便它没有理由,也不会有人去主动打破。
黎芊芊道:“我有时不知我的经历算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黎芊芊被托付给黎人青,幸运没能成为祭祀巫女的候选人,幸运没有一生待在巫女观中,她能走出苗疆走出大山,她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算得上幸运吗?
她也曾辗转在各大势力之间,在这些纷争下也曾险些丢了性命。
而黎莞莞跟着黎眷,没有选择的权力,如同千百年间每一任祭祀巫女一般,儿时只能待在观中,长大了也只能作为巫女的传人继续被关在山顶。
困于樊笼的安全,和颠沛流离的自由,到底哪个更好?
同为泷千的孩子,莞莞想起这些,会恨芊芊吗?
师辰风道:“这些旧时的规矩,一个人势单力薄,很难撼动,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论幸运或不幸,芊芊,”他继续道,“你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了。”
“也许在你之后,苗疆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黎芊芊道:“你支持我去做这个族长?”
师辰风道:“至少你做了,才有机会去改变你想改变的事。”
也许一个人的一生并不能简单用幸运或是不幸来界定,因为人生本就是复杂,或会跌落深渊,或会否极泰来,有些事躲不掉,就去面对就好了。
当黎芊芊对还在牢笼中困住的女子们感到惋惜和悲痛的时候,黎莞莞是否也在为外面奔波的芊芊担心呢?
黎芊芊站起来,夕阳金光斜斜打在她脸上。
她低头看着师辰风,他的眼睛仿佛另外的太阳,始终不移地包裹着她。
她的心情从未如此坚定,她伸出手,师辰风拉着她的手站起来。
“走吧。”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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