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思念与妄念

“我以为只要自己有名气就好了，现状都会改变。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角色、喜欢的剧本。但事实就是，我还是没资格去随心所欲地挑。即使提名奖项，演技得到许多人认可，粉丝流量远胜从前，我却依然处处受限。”

陆灵曼低垂脑袋，半张脸掩在灯光的阴影下。

姚今看不清她的神色，也看不清她的心。

“吴文杰为什么愿意捧你、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你不清楚吗？他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姚今眉尖深蹙，不可置信道，“你在圈内这么久了，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

更何况，这还不是爱情，而是欲望的产物。

陆灵曼轻轻笑起来，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神情：“姚姐，你放心好了。他不是真心，难道我就是了吗？”

“我只是和他玩玩而已。”

注视着眼前人，姚今简直无话可说。手腕上红心闪烁，让她第一次觉得如此刺眼。

这是陆灵曼的真心话。

那以前呢？

曾经宁愿背上巨额债务也要拒绝潜规则的陆灵曼、每次试镜都提前准备很久的陆灵曼、前不久刚跟她表示拒演王洲的新剧的陆灵曼……无数个熟悉的身影和面孔跟眼前人重叠在一起。

姚今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陆灵曼了。

她们并肩而行的这些年好像在今夜一下子变得极其模糊，模糊到姚今觉得自己原来从没真正看清过陆灵曼。

眼前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

姚今不知道，却也无心去深究了。

疲惫感和恐慌一下子涌上来，让姚今只觉得心力交瘁。

姚今怔怔地凝视了陆灵曼很久，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是在看记忆里的那人，还是在看眼前人。

她沉默良久，最后只能说出一句：“感情不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东西。你不要消耗自己。”

陆灵曼望向姚今，注意到对方眼眶微红时，心里不禁有一瞬间的慌乱。

可她强撑着没说话。

也许是默示，也许是不赞同。

姚今分不清。

姚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又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了。她躺在自己卧室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却好似还在旧时的记忆里辛苦跋涉，没有尽头。

和傅凌云分道扬镳后，姚今遇到了跟自己深有共鸣的陆灵曼。可没想到，现在连陆灵曼也变了。

*

那夜的交谈似乎没产生什么特别的影响。姚今照常处理工作，陪陆灵曼飞往各个城市，同以前别无二致。

只是陆灵曼能感觉到，姚今在心里慢慢疏远了她。

她们还是并肩相处，在后台候场、在车上补眠、在粉丝欢呼声里穿梭……她们间距离不过咫尺，可两颗心却已然遥远。

一周后，陆灵曼再次进组，作为女一号，出演电影。这个资源是吴文杰从中出力帮忙争取的。

这次，姚今没有留下跟组，而是让助理小蔡陪陆灵曼。

*

姚今渐渐将工作重心转移到郭诚身上。

之前郭诚因为演唱郑宏光那部剧的片尾曲爆火，不少剧组都纷纷发出邀约，请他去录制歌曲。

姚今跟郭诚一起商量，敲定了几个。这些剧组要求不似郑宏光那样苛刻，郭诚演唱出来的效果让他们很是满意。

除了录歌，姚今又陪着郭诚参加音乐节和各大卫视的晚会。郭诚的工作安排渐渐多起来，但郭诚却一日比一日的沉默。

姚今一开始觉得郭诚是不是太累了，提出调整行程，却被对方拒绝。

郭诚说到做到，他会认真努力地工作。但情绪这种事，有时候也确实不受人的控制。

犹豫几天后，他还是没忍住打算跟姚今谈心。

“姚姐，我感觉自己状态不太对劲。”郭诚眉眼黯淡，整个人都似株枯萎的白兰，“倒不是觉得累，只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郭诚的声音低沉：“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站在舞台上演出，被无数目光热切注视、被阵阵尖叫声包围。他们喜欢我的歌声，被我感染、为我欢呼。”

“后来觉得，唱给谁听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赚到钱就好了。”

只有钱才能延长奶奶的生命，才能让郭诚暂时地留住奶奶。

“但是现在它们都实现了。我却已经没感觉了。”

最初，郭诚唱歌是唱给奶奶一个人听的。是奶奶觉得他唱得好、鼓励他，郭诚才有了梦想。

可当梦想实现的时候，他一转身，却发现自己最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即使郭诚现在名声大噪，得到钱财轻而易举，但是银行卡账号里的数字也只是数字，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最想得到的东西，永远不是在合适的时候得到，最不想失去的东西，却永远失去得仓促。

亲人离世的阴影还笼罩着郭诚，姚今注视着对方，却也只能苍白地鼓励他向前看。

曾经奶奶是郭诚生活的支点，而现在这个支点没有了。秩序崩塌，郭诚的心处在无尽的动荡与混乱中。

他按照姚今规划的工作安排度过每一天，看似有序，可内心仍不安定。

姚今能理解郭诚的感受。因为曾经的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当年的她用繁重的学业麻痹自己，不去想不去念，在年年月月里一点点淡化母亲离世的痛苦。

这种手段短时间内看似有效，其实最后只会反刍得厉害。

因此，现在郭诚试图用工作压下哀意，姚今觉得这不是个好办法。

几天后，姚今告诉郭诚，她给对方接了一档旅行综艺。

看见郭诚脸上显出讶然的神色，姚今没有解释，只说：“旅行地点基本上都是国内一些风景秀丽但很偏远的山区古村镇。这些村镇刚脱贫不久，你们作为嘉宾去学习、宣传一下当地的非遗技术和文化。”

郭诚其实明白姚今的用意，无非是想让他去放松心情。他想跟姚今解释点什么，却听对方又开口了。

“奶奶没去过这些地方，你就当是带着她，成为她的眼睛和腿，替她去看。”姚今的声音平缓。她注视郭诚时，眼睛里是柔和的微光。

郭诚沉默着，心里再起微澜。

他曾经无数次跟奶奶表示，他以后一定会赚到钱，带她住大房子、去各地旅游。当年这些话是愿望，而现在这些话已然成了奢望。

既然是奢望，又怎能可能成真，还是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

但郭诚还是想试试。他始终相信奶奶没有离开自己，就在自己身边。

见郭诚点头答应，姚今继续道：“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综艺里衣食住行的条件都不会很好。嘉宾和村民们同吃同住，还得帮忙干活。”

对于这个，郭诚倒觉得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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