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郎君——顾郎君——”
顾珉自酣眠中醒来,披上外裳,汲着鞋子去开门。
来人是跑堂伙计阿顺,一张圆脸尚是一团孩气,告诉她道:“醉仙楼来人,说是赵郎君醉得不省人事,要人去接。”
顾珉心往下沉。
赵安是与自己同乡的举子,他们一同过了县试和府试,来长安路上亦是相互照应。二人一直相处得很融洽。如今礼部试尚未开始,正是进士科士子投行卷的时候。
所谓行卷,就是士子们将自己平日所作的诗文在考试前呈送有地位或有名望的人,以求其向主考官推荐。说白了,这是个拼人脉拼关系的考前作弊环节。对投递无门的寒门士子,无疑是有些不公平的。
赵安今日出门,就是为了巴结一个士族出身的同仁,以期他引荐户部的张郎中。如今人却醉倒在酒楼无人问津,结果可知了。
顾珉叹气。
她一开始就知道行不通。且不提士族一向看不上他们这样的田舍汉,便是这明晃晃的竞争者关系,也知道引荐绝不可能。赵安却执意说去试试,都一路考到这儿来了,不想放弃。
他是病急乱投医。
顾珉收拾妥当,谢过阿顺便要出门接人,出馆驿时发现外面飘起小雪,又回身拿伞。
醉仙楼和他们住的地方有两条街。顾珉一路都愁着自己该如何把人带回来。赵安生得高壮,目测最起码有180,她这小胳膊小腿,再加上雪天路滑,可别两人一起摔出个毛病来。得,别说行卷,连试都不用考了!
心里这样想,她脚下的速度却半点不见慢。无论如何,她得先见到人。倘若赵安是倒在包厢里还好,若是倒在大堂里……
年节上朝中诸公休沐,这宴饮聚会便多起来。若是叫哪位达官贵人瞧见,赵安这功名还没考出来,名声先坏了!
正是吃暮食的时候,酒楼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顾珉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拉着一个伙计问:“可有一位醉倒的赵郎君?”
“赵郎君?哪个?来科考的那个?”
“正是。敢问他在哪儿?”
伙计指指二楼的一个房间:“原本倒在大堂里,后来叫人给带到二楼丙室了。”
叫人?叫谁?
顾珉正待再问,伙计却已然应付客人去了。
她带着满腹疑惑往二楼丙室去。是谁把赵安带走了?从通州来的同仁一共十二人,与他们相熟的倒有,但顾珉出来时问过,人都在馆驿里温书,没有来酒楼的。总不能是赵安巴结的那位鼻孔朝人的仁兄?他会有这么好心?
顾珉推开二楼丙室的门,一下就看见大剌剌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赵安,面色酡红,鼾声如雷,白净的袍子上有一团棕褐色的污秽,应该是吐的。
她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随后就开始发愁,该怎么把人带回去?
耳侧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她视线一偏,便瞧见一旁坐得随意的俊朗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白面皮,丹凤眼,丝袍华贵,玉簪挽发。一双眼睛冷冷清清看过来,又慢悠悠移开。
顾珉赶忙叉手道:“未成想裴郎君在此,某先替子平谢过了。”
少年于是懒懒也一叉手:“好说。”
顾珉讪讪一笑,转身去看赵安的情况。不管她怎样拍脸喊人,地上躺着的都没有丝毫要转醒的迹象。她看一眼一副风流浊世佳公子样儿喝茶的裴济,咬咬牙,转身比划着去背身板快抵上她两个的赵安。
她正急得满头大汗。这时听得茶盏落桌的响声。
“蠢。”裴济一声冷笑。
你才蠢!
“把你披风给他罩上,我不背满身腌臜的臭男人。”
?
顾珉眨眨眼。这是要帮忙?所以刚才是在讥讽自己不知道找他?拜托少年,你那副高傲世家子的样子,我哪敢啊?
她目光落在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的人身上。面如冠玉,身高腿长,连那副看不起人的神情都恰到好处,好一个萧萧肃肃的美男子啊!仔细想想,若放在前世,这正是最臭屁的年纪,不成熟也是应该的。
算了,不计较了。顾珉决定宽宏大度地原谅那句“蠢货”。
她兀自饱了眼福,也没忘记正事,脱了披风罩在不动如山的赵安身上,静静站在一旁。裴济将赵安背起,三人一齐下楼,然后结账出门。
外面雪没停,且有愈发大的架势。顾珉跟在后面,兢兢业业举着伞,眼神乱转。
要指望这傲娇少年开口是不可能的,顾珉只能主动道:“裴郎君是恰巧在酒楼碰见子平?”
裴济淡淡道:“他同吴彰明等人饮酒,碰了几回软刀子。我路过。”
吴彰明便是赵安要巴结的人。
顾珉心中轻叹,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赵安生得五大三粗,心思却极为敏感细腻。府试时便常嚷嚷自己考不过便无颜面对家中叔婶。今日受了奚落,又联想到自己落第之后的凄凉场景,难免借酒消愁。
本朝虽已实行科举取士,然每年所取之数不过百人。他们从家乡一路考来,极为难得,心上的担子也是愈发重。
裴济道:“你考的是明经?”
“某考的是进士。”
本朝科举以进士和明经二科为主。进士科重诗赋,难考但出高官;明经注重对经书的理解,说白了是个考背诵能力的科目,好考但职业天花板也低,许多明经可能混了一辈子,都是个不入流的小吏。时人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①的说法,二者难度可见一斑。
“倒不见你为行卷发愁。”
“某寒族出身,愁也是白愁。不若多多温书。”
裴济看她一眼:“你倒是通透。”
不通透有用吗?顾珉面上讪讪一笑,心里吐槽起来。我要是有地方走后门,还通透个屁!
裴济帮着把人背到他们的房间,顾珉言辞殷殷地再次谢过。少年倚着门框,冷冷扔下一句“好说”就走了。
顾珉摇摇头,真是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傲娇什么,好好说话有那么难吗?
她给赵安脱了外衣盖上被子,自己才洗漱躺下,想是白日睡多了,此刻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坐起来,瞧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能考过吗?她能考过吗?虽说投行卷是惯例,可本朝难道就没有不投行卷便考中的士子吗?早知道考明经了,不投行卷还不用作诗,至于职业天花板,本朝难道就没有明经出身的尚书宰相吗?再说了,她考科举也不是为了当宰相啊。
越想越悲催,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落第的命运。
难过半天又哈哈一笑,想起她前世高考前一晚也是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发挥失常怎么办,连复读生活都设想好了。好在最后考得不错,进了省城大读汉语言文学专业。
没错,汉语言文学专业!多少穿越者梦寐以求的专业啊!可只有她这样读了又穿了的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