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雪已经化了大半,接近年关时期对于穷苦人家来说倒也是好事。
徐宝黛昨夜听沈浚说,前段时间大寒,有不少乞丐流民冻死在街边巷口,甚至外祖家的私塾门口都冻死了人,几个舅舅搬尸体的时候,沈浚就在旁边看着,这些尸体跟石砖牢牢地冻在了一起,拉拽半天都没能松动半分,最后还是用热水浇上去,才得以清理。
正想着这些事情,徐宝黛的脸颊突然感觉到一凉,她朝着走路的沈汕看去,果然是这个人用雪冰自己。
“傻愣着做什么?”
他一个人在地上走,徐宝黛和沈浚坐在驴上,一行人慢悠悠地去祭拜沈母。
早上徐宝黛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趴在沈汕的身上,她立刻检查身上有没有别样的痕迹,当然又被沈汕趁机嘲弄了一番。介于沈浚还在,徐宝黛只好在被子底下狠狠掐了他的大腿一把,没有跟他计较口头上的。
沈汕走到她身边,见她水灵灵的猫眼睛并没有肿,他收起探究的神色,与她并肩,轻轻在她耳后道,“别气了,早上是我不对。”
他都还没好好回味与妻子相拥而眠的滋味,就挨了妻子的拧也很委屈。毕竟他什么都还没有做,要是以后做什么,可不得被打个半死才行?
可若是能得逞,先被打个半死也不是不行。
徐宝黛不知道他的鬼心思,但通过他一些热络的故意讨好接近也能明白,这个人真的是要黏上自己了。
“知道不对就行,小孩子还在呢。”
“好,孩子不在我们再说这个。”
沈汕看了一眼已经是“清白身”的沈浚,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跟妻子解释:“那个时候我才十几岁,跟随镖局走镖,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没办法我只能把沈浚放在外祖家,让他们管口饭吃。但我回来后舅舅们认为养了这么多年,沈浚以后是要为他们家效力的,最起码要上缴几年的教养费才能走。外祖最后出面,只跟我说要是我凑到五两银子,那就能把他带回家。”
五两银子他早就有了,但沈浚跟自己不一样,他喜欢读书,比起跟自己在一起进山打猎,一辈子只能成为一名村夫的话,不如继续留在外祖身边,他日考得功名也是沈浚自己的造化。
他第一次说过去的事情,沈浚靠在徐宝黛怀里也听着大哥慢慢道来,眼睛里似乎还闪着泪花。
“你是几岁出去的?”徐宝黛轻声问。
“十五岁,那个时候沈浚不满周岁,娘又去世了,沈锦欠下债款跑走,每天都有追债的人来,我只好出去赚钱,不过那个时候我的个头就比常人高大,我谎报年龄之后镖局也愿意带我,赚了点钱。”
听到这种经历徐宝黛不会不心疼的,她难以想象面前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居然也曾经窘迫不堪过,不是说他看起来像是过得很好,而是他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就很厉害,感觉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她愣愣地看着,不由地赞叹,“你是个好哥哥。”
“好吗?”沈汕扯出一个笑来,“老二老三都没有顾好,现在妻子也——”
“提我干什么。”徐宝黛赶紧捂住沈浚的耳朵,红着脸瞪他。
走到简易的坟头前,徐宝黛才发现这里附近都是一个个家族的墓群,而只有他母亲一个坟头孤零零地立在小路边。
沈汕和沈浚给母亲的坟头除草,沈汕动作快,一会儿就清理干净了,徐宝黛读木碑上的文字,上面仅仅写着“慈母何清池之墓”七个字。
字体稚嫩,倒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的手笔,徐宝黛看向沈汕,“这是谁提的?”
沈汕掏出火折子,点燃纸钱,“二弟写的。”
徐宝黛跟在他们两个身后磕了头。沈汕坐在一旁看着,沈浚对着坟头说了一会儿话,三人就准备走了。
正在回去的道上,徐宝黛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昨晚从沈浚那里得知他们三个人的名字都是自己的婆母何清池取的,说明她最起码是个能舞文弄墨的女子,那为什么会不教自己的大儿子呢?
关于沈锦也是疑点重重,徐宝黛可以确定的是,沈锦似乎不是牛耕村的人,因为这里没有关于公公家任何的亲戚,别说嘘寒问暖了,连来闹事的都是催债的人。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心想今晚就好好问个明白,就这么点人际关系,磨磨唧唧这么久都还没让她理清楚,心里都要急死了。
一个眼熟的蓝底钱袋子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徐宝黛认出是沈汕的。
给了她就接着,问道,“什么意思,你的私房钱以后都是我的了?”
沈汕回头露出一个笑,“以后我就没有私房钱了,挣的每一个铜板都给你。”
徐宝黛心满意足地揣怀里。
“哒哒哒——”
身后穿来马蹄声,这可太少见了。
三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名穿着月色长棉袍的男子骑在白马的背上,他头戴朱色雪帽,挥舞着手里的马鞭,意气风发。
他“吁”了一声,马儿长嘶,马蹄渐渐停下,来人彬彬有礼下马问路,开口声音温润清朗。
“打扰三位,请问牛耕村可在前方?”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的样貌,此人面相柔和,细眉丹凤眼,眼眸宛如一泓清泉,一身的书香文气。
沈汕只看着徐宝黛的方向,没有说话。
只有沈浚在徐宝黛怀里小声回,“是在前面,遇到岔路口走东边就是了。”
那人规规矩矩对着沈浚行了礼,“多谢小兄弟。”
等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徐宝黛才慢慢回过神来,感觉这个人很面熟,可是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如果自己没有失忆就好了。不然现在就算是亲爹亲娘站在她的面前,她估计也都不认识。
心情不受控制地低落起来,徐宝黛一抬眼就对上了沈汕的视线。
他似乎有些烦躁。
她疑惑问道,“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沈汕则是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看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先是被惊艳、然后发呆发愣、最后失落惋惜。看得出来她非常满意刚才见到的男人,甚至都忘记面前这个已经办过事的丈夫了!
现在居然还敢问他看她做什么,幸亏是看了,不然他们说不定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说上话了。
沈汕胸前起伏,抓着缰绳扭头就走,步伐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徐宝黛习惯了他脾气怪,没放在心上,跟沈浚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说到本地有名的小吃,徐宝黛提了一嘴昨天晚上吃到的咸菜,“开胃又爽口,不是特别咸,咱们自己在家能做么?”
沈浚:“我们管它叫酱菜,因为是放在酱缸里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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