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宋清嘉面无表情看着女人经过，直到她们悄然对上视线。
女人突然跪下来，拉着她的裤腿哭嚎：“宋清嘉，老师错了，老师和你道歉，老师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能不能找明大小姐救救老师，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还有儿子要养，我不能被村里人看不起，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他会打死我的！他会打死我的！”
感受着腿上的力度，宋清嘉掀了掀眼皮，朝下看着正痛哭流涕的女人，缓缓蹲下，在对方狂喜的目光下靠近，轻轻念了个名字：
“你还记得，沈清辞吗？”
……
那个如噩梦般藏在她心底的名字再次浮现，林艳梅瞳孔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她？”
“不，不可能。她早就出国了，你们根本不可能认识！”
可看着面前这张连眉眼都带着几分相似的面孔。
万一呢？万一她们真有什么关系……不可能，她查过的。
宋清嘉只是个孤儿，唯一的亲人便是收养她的奶奶。
她看着面前人唇角一勾，那张带有几分相似的面孔露出一个笑容，不同于记忆中那人的温柔，而是带着几分冷然，不紧不慢开口：
“为什么要帮我呢？我这样的人。”
“为什么不能，回头看我一眼呢？……是因为我家里穷吗？”
“我打工买了新衣服，梳起了头，紧张地走到她面前，想和她说句谢谢，可她却以一副看陌生人的模样，朝我笑了笑便走了。”
……
林艳梅像被扼住了喉咙，难以呼吸，看着对方念着当年她在树洞中宣泄的语录。
“她甚至都不记得，原来我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吗？”
“我不死心地想继续靠近，却被人拦住，他们眼神轻蔑上下打量我，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原来身份地位这么重要，可我什么都没有，连一句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她从神坛跌落呢？我是不是就能……”
……
“第一又是她，又是她，又是她！我甚至看不到她的弱点！越是努力，我就越绝望……”
“真有这样完美的人存在吗？性格温柔，家世优越，长相出众，学习也拔尖！
“如果，她去死就好了……临死前，她的目光能否为我有半刻停留？正视我一眼？”
“……不，不要念了，不要再念了！闭嘴，闭嘴，闭嘴！你这个贱人！！！”
女人捂着耳朵，拼命摇头，失控地尖叫起来。
宋清嘉倾身靠近，强硬拉开她双手，那双黑而沉郁的双眼，正透过镜片死死盯住对方那双崩溃的眼睛。
“可惜，你的计谋失败了。如你所愿，她最终还是看了你一眼。只是那双眼里充满了失望和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随手帮了你一下，你就要这样对她。”
“看着这双眼睛，你由衷地感受到自己的不堪，并越发痛恨！痛恨这样的人存在，显得自己像个笑话。”
“你胡说，你胡说！闭嘴！闭嘴！”
女人仓皇无力地甩着头，她只能翻来覆去地念叨这几句。
“你忌度她，憎恨她，却也由衷地憧憬，向往她。”
“最后，她毕业出国了，带着你的爱与恨，你再也窥探不到她生活的一点一滴。时间渐渐过去，你以为这些难堪与污浊就此掩埋。”
“直到你被山里的家人逼着回去嫁人，重新回到那个该死贫瘠的地方，只是为了拿十万块的彩礼给弟弟盖房结婚。”
“你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叫林艳梅，这么难听，土气，而她叫沈清辞，名字里饱含着家人的爱意。”
“因为从出生那一刻，你们的命运便已注定。她是高不可攀，被人捧在手里的月亮，而你只是路边随处可见，一颗无人在意的沙。”
“这根刺在你心里越扎越深，越扎越深，每当生活中有不如意，你便疯狂地咒骂。”
“……直到你看见了我，一样的成绩优异，甚至连五官都有几分像她。可我的家境没她这么优越，无父无母，贫穷。你看着我，就像看到了当年那个你憎恨的，贫穷的，身份低微的自己，又像看到那个遥不可及的她。”
“我的出现，就像那根刺，一遍一遍地提醒着你……于是你不留余地打压欺凌我，宣泄怨气，仿佛以此就能得到一种慰藉。”
“看啊，长相出众又如何，学习优越又如何，还不是在你手里任你蹉跎？沈清辞她靠的也不过是优越的家境。”
“……我说得没错吧，老师。”
林艳梅嘴唇颤抖着，怔愣地看着面前这双仿佛洞察了一切的眼睛：“魔鬼，魔鬼！你是魔鬼！”
“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发疯地试图挣开被禁锢的手，脚胡乱踢着。
宋清嘉漠然松了手，看她这幅癫狂的模样，冷冷道了最后一句。
“可从头到尾，瞧不起自己的，始终是你。”
她漠然转身离去，留下周围一地面色复杂的人群，明娪看着她的背影，抬腿追了上去。
“不，我没有！我没有！！！”
身后传来崩溃的一声大喊与痛哭。
宋清嘉没有回头，只是沉默走着，又不知道要去往哪儿，只是茫然地走着。
脚步声，始终在身后默默跟随。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在经过一个偏僻的拐角处，她停了下来。
明娪刚拐过弯，下一秒就被人紧紧抱住，压得她靠在墙上。
心跳在慢慢加速，又被另一处心跳声覆盖。它缓慢，沉稳，和自己的心跳节拍渐渐的交融。
最后，合成同一个频率。
“扑通，扑通。”
谁也没有说话。
她伸手轻轻地拍着，像是妈妈曾经做过的那样，只是轻柔而又温和的，一下又一下。
宋清嘉感觉身体里的疲惫，那些说不出的倦意，被稳稳地，托住了。
她有些眷恋地，忍不住抱紧。
……
“好家伙……原来宋清嘉以前过得这么惨，这种扭曲的心理真变态。”
默默吃了半天瓜的姜芷微忍不住开口。
薄溪看着林艳梅被押走的身影，平静摇了摇头：“这其实是一种防御性忌度。”
“沈清辞代表着林艳梅渴望却无法拥有的东西，优越的家境，出众的长相，拔尖的成绩，被人簇拥，被家人深爱。这是她向往的，那个无法获得的，理想的自我。”
“可这种羡慕，被现实反复打压，贫穷而生的自卑感，被他人忽视，不被家人爱的痛苦等等，为了平衡这些，她将这股情绪转化成了忌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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