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尽更阑,胧月微光还未来得及欣赏浮岚暖翠大好景色的卫扬万心情比晦冥天色还要阴沉。

“皇兄想指鹿为马小弟无话可说,不过,但凡有点儿脑子,就知这件事是有人在蓄意栽赃,挑拨咱们兄弟的关系。”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少年吸了吸鼻子,忿忿揣手坐在驿馆小院中。

“一定是崔诗菡的手笔谋士以身入局!”

“咱们还需要外人挑拨吗?”卷袖撸至臂弯的卫溪宸靠坐在小院石磨上

他们的身边没有近侍,两拨侍卫在驿馆外剑拔**张紧闭的院门内却异常安静。

寻常的夜兄弟二人在大打出手后终于得以心平气和地交谈。

“总之,小弟没有劫持龚飞。”

卫溪宸何尝不知自己陷入一场局中局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拨动他多疑的心弦,致他在猜忌中迷茫。

外祖大限将至,一拨势力似乎正在悄然生长。

与崔氏撕破脸,坐收渔利的是老三。与老三**,坐收渔利的是哪一方呢?

七个皇子除了大皇子和三皇子其余四个羽翼未满。

卫溪宸摩挲着腰间的白玉玉佩,想到外祖的忧患——大皇子死不见尸。

引爆马车粉身碎骨仵作拼凑的尸骸无法确认死者身份。

卫溪宸忽然觉得手中玉佩格外冰凉。

“明日一早离开扬州,勿再添乱。盐政公正关乎国祚昌盛为兄没有精力与你周旋别逼为兄对你的人动粗。”

“威胁我?”

“看你受不受威胁。”

坐在地上的少年默了默没一会儿爬起来拍了拍染尘的衣摆“龚飞那个老东西在柴房里是吧?”

“做什么?”

“逼供啊。”少年隔空点了点自己的皇兄“父皇说过假仁慈尚可真仁慈只会给对手反击的机会。”

少年撸袖踹开柴房的门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他走进反手带上门。

听到柴房中传出龚飞的大叫卫溪宸捏了捏鼻骨。

“招不招?”

“疼不疼?”

柴房之内如狼似虎的少年跨坐在龚飞的后颈上一根根拔着老者的胡须疼得老者眼冒泪花。

看得严竹旖嘴角抽搐。

少年拔下几十根胡须后飞身落地觑一眼邋里邋遢的严竹旖“怕了?”

换来的是严竹旖的轻蔑“幼稚。”

“所以你是想本皇子杀了这个老东西嗯?”卫扬万走到严竹旖面前居高临下阴恻恻地笑了。

“啪!”

墨夜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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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弯着腰,用扇柄扳正严竹旖被打偏的脸。

皇族子嗣,从小没有玩伴,一个个形同行尸走肉,无趣得很,好不容易出现个娇气包,被她挤兑走了,少年心里那个气啊。

“替江念念打的,记她账上。

严竹旖怒目,眼下两抹青黛浓郁发黑,“她天生命好,你们都甘愿衬托她!

少年嗤笑,“不然,偏心你?凭什么?

在那个还不懂得勾心斗角的年纪,幼年玩伴的分量不可估量,奈何蓦然回首,早已物是人非。

晨阳冉冉照碧波,涟涟波光送客船。

红衣少年登上甲板,眺望渐远的岸边。

无人来相送啊。

“罢了罢了,人情冷漠。少年没所谓地撇撇嘴。

炎炎夏日,梅雨时节,水路恐会遭遇暴雨隐患,魏钦为江吟月主仆几人择了返程的山路,不及来时险峻崎岖。

叮嘱过领头的虹玫,魏钦走到江吟月身边。

熹微晨光眴焕粲烂,芊绵草木葳蕤繁茂,他们对望着,离别词穷。

“走吧,送送你们。

熏风十里,未作别。

潺潺溪流环绕青山,溅起的水花顺流远去,与青山作别。

穿过幽幽径斜,步上斜长的草地,江吟月从魏钦的肩头摘下包袱,“回吧。

“路上小心。

“嗯!

虹玫递出眼色,女护卫们悄然退开。

翠微美景中离别,忧伤淡淡,风吹不散。

江吟月踮起脚,替魏钦捋了捋鬓间碎发,仰头笑看近在咫尺的俊颜。

青色官袍乌纱帽,翩翩雅韵尽风流,魏钦的俊逸融入山水草木,也融入江吟月的清瞳。

“待秋日,为你接风。江吟月压抑嗓间哽咽,期许他能够如约归家。

魏钦俯身,与妻子额头相抵。

景温柔,人也温柔,江吟月在脉脉温情中,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又怂怂地跑开,钻进马车中,催促虹玫快些驾车。

魏钦目视马车驶向另一侧山坡,以手背碰了碰湿润的额头。

猎猎衣衫飞扬,他抬袖,轻吻自己的手背。

驶得远了,江吟月从车窗探出脑袋,用力挥手。

慧黠依旧。

车队驶出二十里开外,步入平坦的山路,江吟月挑帘,扶着门槛走出车厢,离别的愁绪被风吹散。

“逐电!

一匹跟在车队后面的杂**马有了反应,撒了欢地飞奔而来。

江吟月在逐电追上马车时,单手抓住缰绳和一小撮鬃**,飞身上马,“驾!

得到赏识的杂**马,跑出了汗血宝马的气势。方寸马厩,哪有广袤山野快活自在!

“汪!汪!

看着一人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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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狂奔,留在车厢内的绮宝不停吠叫。

灿阳缬眼,女子锦缬长裙上的花纹,盛放在了山峦秀色中。

妍姿艳质。

前来送行的白衣男子望着远去的一人一马,默默无声。

回去的路上,盛景寸寸黯淡,回京的欲望变得浓烈。

路过一个算卦的摊位,男子听得一声问话——

“看公子龙章凤姿非等闲,因何愁眉不展?”

卫溪宸拦下身后的侍卫,温声问道:“可算姻缘?”

摊主掐一缕胡须,比划一个“请”的手势。

卫溪宸坐到摊位前,从道士递上的签筒抽出一支签。

摊主仔细看过,道:“能解公子烦忧的并非姻缘,而是释然一段遗憾。”

侍卫们对视几眼。

有两下子。

卫溪宸笑叹,“还请直言,是在下姻缘不顺?”

“世间姻缘多遗憾。”

“明白了。”他留下银两,颔首离去。

情不通透的人在其余事上都很通透,一点就透。

摊主起身,冲着那抹白衣背影喊道:“精诚所致,金石为开,不要放弃啊!预祝公子顺遂无虞,昭昭所愿。”

卫溪宸没有回头,薄唇三分弧度,他所愿不多,御极皇位,失而复得。

春坊无怨。

“吁~”

大暑过后,火伞高张,江吟月乘马路过溪流时,叫停马匹,“咱们歇歇吧。”

虹玫望一眼头顶参差枝叶外的烈日,率先牵马走到溪流,为马匹降温。

行了数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惊诧于自家小姐的忍耐力。

“小姐随姑爷赴任的途中,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江吟月一手牵逐电,一手牵绮宝,朝溪流走去,“有魏钦顶着风霜雪雨,一点儿也不苦。”

“姑爷很会照顾人。”

江吟月舀一瓢冰凉溪水,喂给逐电,由着绮宝在溪边自行饮水。

“但他不会照顾自己,总是受伤。”

“夫妻要互相照顾。”

提起魏钦,江吟月一扫路上疲惫,仰躺在淙淙水声的溪流旁,感受身下鹅卵石的温热。

“处暑之后就出伏了,咱们加快些,赶着回府润燥。”

秋日的北方干燥,江吟月惦记起江府厨娘熬制的小吊梨汤。

“奴婢怕小姐吃不消。”

除了江吟月,她们几个都是习武之人,耐得住酷暑严寒。

江吟月捡起一颗圆润的鹅卵石贴在脸上,“我啊,和石头一样抗造。”

起初,女护卫们都当小姐在吹牛,可一路风餐露宿,风吹日晒,昔日的娇气包竟没有一句抱怨。

出伏的第九日,一行人即将抵达京城。

与此同时,京城一座城门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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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早有人翘首以盼。

是江嵩派出的仆人每日都会在此守望归来的小姐。

“算算日子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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