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灶王爷听了都要点赞
接下来的两天，林湛像块渐渐吸饱了水的海绵，努力适应着这个三岁躯壳和陌生的环境。他大部分时间还是躺着或坐着，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语言系统在王氏和大丫的“双语教学”（本地土话 vs. 林博士脑内标准翻译）下，总算升级到了“基本沟通1.0版”，至少能比较连贯地说出短句，口音也朝着本地化方向努力靠拢，虽然偶尔还是会冒出点让王氏觉得“这孩子病好后说话咋有点文绉绉”的词汇。
他更多的“活动”是看那本黄历。王氏和大丫真的把它当“画册”给他讲，指认着简单的字，比如“日”、“月”、“人”、“口”。林湛则装出一副懵懂好奇的样子，用小手指着，让她们反复念，自己则默默记下字形、读音，并与脑中的繁体字库对应。效率不高，但胜在安全，且初步建立了“这孩子对字画有点兴趣”的印象。
真正的挑战，来自对这家徒四壁中“硬件设施”的观察。其中最让他这个前世跟高温炉、精密仪器打交道的工科博士感到“手痒”的，就是厨房那个——姑且称之为灶台的东西。
那其实就是在屋子角落用泥巴和石块胡乱垒起的一个半开放式结构，上面架着一口边缘有缺口的铁锅。通风极差，每次王氏生火，浓烟先是在灶膛里乱窜，然后不甘心地从各个缝隙涌出，常常熏得人眼泪直流。火焰分布不均匀，锅底受热面积小得可怜，大部分热量显然都白白浪费在加热空气和周围的泥土石块上了。
烧的柴禾，是姐姐大丫每天辛苦捡回来的枯枝败叶，偶尔有几块耐烧的硬木，都被王氏仔细收着，用于需要长时间炖煮的时候。柴，在这里是宝贵的能源。
这天上午，王氏又在准备煮那千篇一律的野菜粟米糊。大丫蹲在灶前往里小心地添着细碎的柴草，浓烟再次弥漫开来。王氏一边咳嗽，一边用木勺搅动着锅里刚刚开始冒热气的稀汤，叹了口气：“这柴，烧得也太快了，捡都赶不上烧。”
林湛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他自己坚持要坐起来“看火”），小眉头已经皱了好一会儿。这热效率，低得令人发指！简直是对能源的犯罪！他的博士之魂在熊熊燃烧，比那灶膛里半死不活的火苗旺盛多了。
他仔细观察着灶膛结构、烟气流向、锅底与火焰的距离。一个简单的改进方案迅速在脑中成型：减少不必要的空隙，改善进风，增加一个简单的烟道引导热气更集中地冲刷锅底……原理很简单，就是基础的燃烧空气动力学和热传导优化。
但问题是，怎么提出来？
一个三岁病愈孩童，突然对如何垒灶台发表专业见解？怕不是要被当成中了邪。
他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正在努力吹火的大丫被烟熏得发红的小脸上，又看了看王氏愁苦的侧影。知识不用来改善生存，那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得想个办法，用“孩子话”说出来。
机会很快来了。大丫添柴时，一块没干透的树枝冒起更浓的黑烟，呛得她连咳好几声，泪花都出来了。
“阿姐，烟呛。”林湛适时开口，带着点孩童对常见问题的“抱怨”。
“嗯，这破灶，老这样。”大丫用袖子抹了把脸，气鼓鼓地说。
林湛挪了挪屁股，凑近一点点，用小手指着灶膛口：“洞洞大，烟乱跑。” 他说的是灶膛进柴口和观察口开得太大又不规整，漏风严重。
王氏听了，随口道：“家家都这样，不然柴怎么塞进去？”
“那……堵一点？”林湛继续用试探的、天真的语气，“堵边边，留中间，让烟……听话？” 他努力比划着，想象中是用合适的石块或泥巴，将灶口部分封堵，形成更集中、更靠近锅底的燃烧室和明确的进风道。
大丫歪着头：“堵上？火不会灭吗？”
“留洞洞，吹气。”林湛指了指灶膛下方本该有进风口的位置（但现在基本就是个乱糟糟的缺口），“下面，也弄个洞洞，让气进去，火才旺。” 他心想，这叫引导空气从下方进入，支持充分燃烧，形成向上流动的热气流。
王氏停下了搅动锅勺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向小儿子。这话听起来还是孩子的异想天开，但“让烟听话”、“下面弄洞洞让火旺”，仔细一想，好像……有点门道？她想起以前在娘家时，村里有个老泥瓦匠帮人盘灶，好像就提过什么“火路要通”、“烟囱要顺”之类的话，虽然那时她年纪小没在意。
现在被自己三岁的儿子这么磕磕巴巴地一说，倒勾起点模糊的记忆。
“湛哥儿，你怎么想到的？”王氏走过来，蹲下身子看着他。
林湛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孩童看到有趣事物时的表情，指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火……喜欢追着锅跑。烟不听话，乱跑，就把火带歪了。把乱跑的路堵上，烟就只能从该走的地方走，火就跟着锅跑了。” 这解释，充满了童趣和拟人化，完美掩盖了背后的流体力学原理。
王氏听着，又看了看那费柴又冒烟的灶台，再看看儿子虽然瘦弱却格外清亮的眼睛，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反正这灶已经破旧不堪，就算改坏了，还能坏到哪里去？最多浪费点力气和泥巴。可万一……真能让火“旺”点，省点柴呢？柴禾就是力气，就是时间啊。
“他娘，你真听这小娃胡咧咧？”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父亲林大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瘦小的山雀，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林湛精神不错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瞬。他刚进门就听到儿子在那“指点江山”。
“爹！”林湛立刻转头，露出一个尽可能“天真无邪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火不听话，我教它！”
林大山：“……”
王氏站起身，把林湛的想法，用更通俗的乡下话转述了一遍：“孩子意思是，把灶膛口收小点，下面也留个规矩的进风口，让烟火顺着一个方向走，别乱窜。我听着，好像有点理儿。反正今天你回来了，要不……试试？就当哄孩子玩了。”
林大山看看灶，看看儿子亮晶晶充满“期待”（其实是博士对实验的渴望）的眼睛，又掂量了一下手里那两只不够塞牙缝的山雀。改善灶台听起来总比指望天天抓到山雀靠谱点。
“成吧。”他最终闷声道，“就按湛哥儿说的‘哄火’试试。不过你得说清楚，怎么个弄法？”
于是，史上最离奇的“工程技术指导会”在林家厨房召开了。总工程师：林湛（三岁）。施工负责人：林大山。技术顾问（兼保姆）：王氏。见习工：大丫。
林湛被王氏抱着，近距离“指挥”。他尽量用最具体的、看得见的指示：“爹，那块扁石头，堵左边那个大缝。”“下面，这里，掏个洞，拳头大。”“泥巴，糊这里，抹平。”“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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