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浓重的夜色下驶向程家老宅,老宅里灯火通明不见人。程业扬把行李箱立在客厅,便径直往饭厅走去。
长长的饭桌上是摆齐成列的菜式,程向山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佣人们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
“爷爷。”
“不是去出差了吗?”
程向山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直接吩咐佣人多摆一套餐具。他没有多说什么,顺从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项目出了些问题,不放心就回来看看。”
“然后过两天又要飞过去海市?”
“对的,那边项目年后要推进,得跟紧点。”
“钱明至手下的项目?”
“是的。”
得到他直白的回答,程向山抬眸看向他疲惫的面容,随后只说道:“吃饭吧。”
两爷孙就这样安安静静吃完这一顿饭。
直到程向山放下筷子整理好自己,程业扬才温声开口问道:“爷爷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都是老毛病,不碍事的。”
程向山潇洒一挥手避开他搀扶的手,反问道:“身体不舒服?”
“一点小感冒而已。”
“那就好好休息,跑我这来折腾什么。”
“没关系的。”
他陪着程向山慢悠悠地踱步回客厅,又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参茶放好在茶几上。
见他还是一副鼻音很重的样子,程向山语重心长地劝道:“工作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忽略身体啊。”
“今天钱静娴给我送了药,是我在国外时候吃惯的那个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盒药,崭新的药盒连包装都没有拆开,上面是晦涩难懂的英文术语。
闻言,程向山眼底闪过一丝警觉,很短暂,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我前两天才听说她要去了海市演出。”
“嗯,白天我在公司,她刚好送过来的。”
“她知道你去海市出差了?”
“是的。”
“那她怎么还知道你生病了?”
“应该我妈告诉她的吧。”
他刻意地冷哼一声,明显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你自己不乐意,跑我这拐弯抹角干什么啊?”
他听了没有反驳,而是扯唇一笑:“哪有,爷爷这不都听懂了。”
程向山瞅了瞅那药盒,又瞅了瞅他略带苍白的病容,终究还是嘱咐道:今晚住老宅,明天一早让陈医生过来。”
话毕,程向山便撵着他回房休息了。
程业扬关上房门,没有忙着去洗漱,而是拉开窗帘撑在窗台边上站着。
寒风瑟瑟,连混沌的大脑也发麻地清醒,周身却是怎么也无法消散的疲惫感。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另外一盒药,细小的药丸捏在指尖,心里却空落落的。
等他再抬头看向窗外,乌云已经把那点星光都遮得严严实实,天气似乎又要变回之前的阴雨天了。
手机上的微信聊天消息还停留在下午,正式方欣然拿过来那条“一路平安”。
没有问他是否已安全着陆,没有问他是否按时吃药,更没有问他关于钱静娴的任何事情,好像紧张在乎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10分。
他很少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打扰她,她要么还在公司加班,要么刚回到出租屋还在收拾。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半夜的街头,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脚步匆匆。方欣然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在路上,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按理说,刚跟程氏开完会,这会她应该留在公司加班才是,却因无法集中注意力草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白天的一幕幕,每个细节都在被放大。勿论有意还是无意,这样的了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达成的。
那个女生知道他下榻的酒店,认识他的母亲,清楚他平常生病了吃哪种药有效,甚至轻轻松松地就跑到公司找到他。
她见过很多女性,只要伴侣身边出现异性就警铃大作。可在感受到敌意的同时,她又何尝不是下意识地做着某些判断呢?
在她的价值观里,男女之间的关系从来只有两个主语,倘若一有旁人示好就能生出各种问题,那接受审视的应该是这段关系本身。
越是这样,回避的念头就越重,她打从心底里抗拒这种满心满眼都是某一个人的感觉。
车水马龙的街头,几乎要把微弱的铃声淹没掉,但自它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震动还是提醒了方欣然。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刚把手机放到耳边,那头便传来的温柔男声。
“欣然,还在忙吗?”
“没,我已经下班了。”
“我也是,今天回老宅陪爷爷吃饭了。”
“嗯~~那你记得把药吃了。”
“好。”
她的回答得言简意赅,可明明与往常无异的对话,偏偏弥漫着一股艰难维持的气氛。
就好像事先被剧透了烂尾的一部电影,既然最精彩的那部分已经播放完毕,那就没有白白坐着浪费时间的必要。
“欣然,你有喜欢听的音乐吗?”
“没有,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那我想你陪我去听音乐会,你愿意吗?”
“可以啊。”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而随意的,彷佛这的确不是什么值得另外注意的事情。
未等他接话,她又出声催促道:“我要去休息,你也早点睡吧。”
这是要赶紧结束这通电话的意思。
汽车的鸣笛声精准无比地落入耳中,程业扬的眼眸瞬间一暗。
方欣然在躲他。
两座城市的距离在这一刻无限放大,甚至比真正奔波于其间还要让人觉得遥远和无望。
她是怎么想的呢?
是全盘信任,还是暗暗窃喜着快要甩开他这个狗皮膏药?
但不管怎样,他必须选择开口,绝对不允许旧案重演猜忌蔓延。
忐忑的情绪让呼吸不断加重,他猛地深吸一口冷气强行压抑住心中的不安。
“她叫钱静娴。”
“嗯?”
“程家世交的女儿,她父亲是程氏的股东。在国外寄居在程家。”
他一口气地说完着那一串话,连咬字都尽可能地清晰,唯恐电话那头的人听得不够真切。
她尚未反应过来,而他不过稍微停顿了几年,便鼓着勇气继续开口。
“我母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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