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帝心难测
默了半晌，他登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帝王得天独厚的掌控权。
“顾爱卿此等才情，只做少傅倒是可惜了。东南地带最近有洪涝，灾民无数，朕特命你暂领户部侍郎一职，去东南赈灾，安顿灾民，切勿让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说完头微微一转，深深地盯着皇后，眼波流转间，笑意在嘴角浅放。
“此事办妥后，你就随大臣们一同上朝吧。朕记得，前朝也不是没有女官，不知皇后意下如何？”
闻言顾昭希也抬起了头，看向一旁自始至终大方端坐的芊芊女子。
似乎是许久未见日光，面上尽是虚白惨淡之景，与余贵妃的满头朱钗、一身华丽截然不同的是，贵为皇后的她，发髻梳得极为平整，且仅有一枚白玉发簪别着发间，一身浅碧色素绸纱衣在人群里有些格格不入，倒显得淡雅灵动。
虽不知其年岁，但只觉风华正茂，正值当年。
早在顾昭希抬头前，皇后的目光就一直跟随她，连一旁的皇上都不曾分去半点。
眼见那位名声在外的顾少傅抬头，皇后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抓住的欣喜。
但很快换上了一副平静祥和的样子，听见云华帝的话，心中暗暗揣摩着，只过片刻，便勾起唇角，注视着面前已经低下头跪拜的顾昭希脱口而出。
“皇上做主便是，本宫没有异议。”
说罢便自顾自起身离去，一旁的侍女赶紧跟皇上告退继而跟上自家主子，一旁跃跃欲试的太子也闻言告退。
云华帝面对发妻和太子的此番行为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摸不着在想些什么。
短短几息时间，御书房便不似之前那般热闹，皇子们和妃嫔们都离开了。
只留下云华帝和一旁的公公，跪在地上有些紧张的顾昭希和离她身后几步之遥的轮椅上始终平静的陆言。
龙涎香的味道在书房中蔓延开来，一路飘飘袅袅落在了众人衣角处。
云华帝不语，只是一味地勾画着手中的军机要图。
嘴里似乎也念叨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台下的两个将门子弟。
云华帝不说话，他们也不敢开口，只能保持姿势静候。
御书房，一时寂静，窗外偶尔飞过几只大雁，被一一忽略。
过了不知多久，云华帝终于将军机要图收起来，一旁的公公有眼力见，赶紧就给皇上添了茶。
上好的紫笋御茶在一起一落间在杯底荡漾开来。
云华帝垂下手中的御笔，方缓缓地品茶，仅抿了一口，便心生欢喜。
遇好茶如遇忠臣良将，茅塞顿开，喜从天降。
因而不自觉地将眼神瞟向了台下还停留的两人，眉头一紧，下意识地开口。
“陆府近来如何啊？”
这问题仅仅是抛出来，并没有要求谁去可以回答。
云华帝就是这样，永远等着。
等着忠臣良将，开门见山地为他守护江山，保护百姓。
“回皇上，陆老夫人悲伤过度上元过后就已经身陨，陆夫人……陆夫人应当……这……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一旁伺候笔墨的刘公公自觉矜贵，顿时以为自己被天子询问，正是莫大的荣幸，却忽略了问题的难度。
自顾自侃侃而谈，说到一半，才察觉云华帝问话中的试探。
他顿时哑口无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接着大惊失色，气血上涌，眼角泛白垂泪，连忙跪下想要祈求皇上恕罪。
云华帝本也是随意问问，不料手下人竟然如此不堪大用，他心生不满，眉心一拧，只见那手中把玩着的御笔也在稍稍用力后断开。
怎么身边没一个靠谱的？
云华帝心中闪过诸多疑虑，终是摆摆手让刘公公下去领罚。
等到御书房中仅他们三人时，云华帝才显露本意。
未等云华帝发难，顾昭希莽着嗓子大声说道，“陆老夫人喜丧，陆夫人在家修养，近来无事发生。”
云华帝本来已经踱步到顾昭希和陆言的中间地带，很明显，他冲着陆言去的。
只见云华帝面上虽是一阵慈祥和气，可笑意不达眼底，满是不屑。
他刚要发难却被顾昭希的话生生止住，想到刚刚顾昭希说的“天下臣民皆是他的臣民”，心神一转，遂作罢。
他心想，一介稚子，何必同他过不去。
那些早就发生了的事、过不去的事早晚都会过去。
他乃徐国之主，怎可与小孩计较，失了风度。
等到云华帝重新坐回那个上位时，顾昭希才小小地舒展了一口气。
她刚刚在心里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当云华帝走下来的时候，她原以为他要安排具体的东南事物，一直低头候着。
不料云华帝却径直朝她身后走去，让她瞬时也摸不着头脑。
可结合刚刚云华帝的问题和她上辈子对云华帝的了解，她终是开了口。
而再加上她前面刚刚化解贵妃乱扣罪名的那些话，在云华帝面前有了忠心不二的将门之后这张底牌，在一定程度上，她的话，云华帝势必听得进去。
这才及时化解了云华帝对陆言的刁难。
而接下来，云华帝对顾昭希的考验才真正开始。
从三皇五帝治天下到如今的五国争政打天下，从过去诗经古语春秋三传到中庸帝王之道，从民有其依附方有天下大同到外有良将内有忠臣，国固守难攻到往后徐国千秋万代世世长久也。
云华帝终是图穷匕见，将顾昭希的底摸了个透彻。
而顾昭希也并未让他失望，无论是民政还是国政，她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且毫不避讳地点明君王该以民为本而非以民为奴，以忠臣为依而非以忠臣为豢。
她眉宇间清光明闪，一字一句间都是她曾经的报国志向。
一番话，在民言民，在政言政让云华帝拍手称好。
他注视着眼前才情过人的女子，心中浮现的却是另一道身影。
年少时最爱，尽管历经岁月打磨，可在云华帝心中，这一生最难忘的依旧是与发妻的年少时光。
他凝神呆在原地，眼里俱是怀念，那目光落在顾昭希身上，着实令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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