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王大人,你难道还想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官官相护,草草结案吗?”

李令曦的语气转为冷厉,“如今满城皆知《志怪录》索命,而今真凶已经现身,冤情也即将大白,若不能秉公处理,恐怕这锦宁城的怨气,下一个找上的,就不知是谁了!”

她话语中的暗示让王县令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联想到赵乡绅等人的悲惨死状,他不敢再心存侥幸。

“来人呐,速速释放唐云山,并请郎中给他医治。”

王县令首先下令,然后收起那些证据,咬牙道:“此案,本官定当彻查,还林家一个公道!”

很快,唐云山被无罪释放的消息传开,同时传开的,还有二十年前林家惨案的真相。

锦宁城一片哗然,人们这才知道,那些看似离奇诡异的志怪索命案背后,竟藏着如此沉痛的血海深仇。

舆论瞬间反转,唐云山从“杀人恶鬼”变成“蒙冤才子”,他的《梦归志怪录》,也因此名声大噪,一时间洛阳纸贵。

而张、刘、赵三人,则从受害者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奸恶之徒,死有余辜。

官府根据忠伯提供的线索,开始重新调林家旧案,陆续牵扯出一些当年参与其中的小吏和帮凶。

林家旧案得以彻底平反,官府返回当年被侵占的田产,由林家族中的远亲代为管理,用于供奉林家香火。

沉冤二十年的血案,终于画上了句号

虽然已过了许多年,但迟来的正义,总算让那笼罩在锦宁城上空的沉重怨气开始缓缓消散。

忠伯在公堂上陈述了所有的罪行,包括他如何利用《梦归志怪录》的桥段,利用药物、心理暗示和环境布置完成了三次复仇。

交代完罪证之后,忠伯被收押待判,但他的神情,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平静。

临行前,李令曦去牢中看了他一次。

“值得吗?”她问。

看着天牢小小窗口透进的那一点光,忠伯缓缓道:“为夫人老爷和小姐报仇,老奴从不后悔,只是牵连了那书生,确实不该。道长,谢谢你让林家得以沉冤昭雪,老奴终于可以安心的去见主家了……”

李令曦沉默片刻:“到时我会为你超度,助你往生。”

忠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李令曦又去见了身体尚未痊愈的唐云山,书生经历此番大难,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少了几分孤愤。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唐云山郑重行礼。

“不必谢我。”李令曦淡淡道,“你的笔,写出了人心鬼蜮,却也成了他人复仇之刃。往后写作,好自为之,须知文字亦有力量,可载道,亦可伤人。”

唐云山若有所思,恭敬应下。

客栈里,雪芽望着窗外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县城街道,问道:“大人,忠伯他会死吗?”

“律法自有公断。”李令曦闭目养息,“但他心存死志,或许那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雪芽,拿香来。”调息完后,李令曦坐在桌旁,燃起一柱清心香。

烟雾笔直向上,但却在接近屋顶时,诡异地打了个旋儿,散开一丝极淡的黑灰色絮状物。

“大人,这是……”雪芽指着那香意象,惊讶问道。

“怨气未平,尚有淤塞。”李令曦眸色沉静,看着那袅袅青烟。

“林家三十几口人的冤屈,张刘赵三个帮凶的死,乃至唐云山的无妄之灾,这些怨气互相交织,如同乱麻。忠伯承担了他的那部分,但还有最关键的一环,未曾松动。”

她取出三枚古朴的铜钱置于掌心,随后轻轻抛洒在桌面上。

铜钱叮当作响,卦象显现。

“坎水陷落,艮山压顶,官鬼爻动,隐于东南……”

李令曦指尖划过卦象,嘴唇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果然。当年之事,岂是区区几个乡绅商户和一个地方小吏就能一手遮天?背后若无更大的保护伞,林家岂能如此轻易地被碾为齑粉?”

“大人,您的意思是这背后……”雪牙瞪大了眼睛。

“东南方向,乃州府所在。官星带煞,位高权重,却缠绕着与林家同源的腐朽死气。”

李令曦收起铜钱,语气笃定。

“当年参与其中,借此攀爬,如今已身居高位者,尚未受到丝毫波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南方向:“忠伯隐忍二十年,或许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他一介平民,无力撼动这等人物,而当地的官府……即便王县令想查,恐怕也有心无力,甚至还可能受到来自上边的压力。”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这最大的恶人逍遥法外吗?”雪芽愤愤不平。

“逍遥法外?”李令曦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天道好轮回,何曾饶过谁?他既借不正手段起家,便休怪我找上门。法度若一时难及,便让冤魂亲自去讨个公道!”

李令曦虽非嗜杀之人,但也绝非迂腐之辈。

玄门中人,秉持天道,超度人心,但面对这等罪孽深重,若只是一味地等待律法,有时反而是对天道和冤魂的辜负。

“今日不将这最后的脓疮挑破,我李令曦道心难平。”

接下来的两天,李令曦闭门不出,以林家旧宅废墟中取来的一捧沾染了最深怨念的焦土为核心,辅以特殊的药材和符箓,炼制了三枚小巧的黑色木符。

木符之上,用朱砂勾勒出复杂的纹路,隐隐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大人,这是干什么用的?”雪芽好奇地问。

“引魂符。”李令曦解释道,“它能放大怨念的回响,引导残存的魂魄执念指向与其因果最深之人,并为其短暂开辟一条显化之路。”

“简而言之,就是让林家的冤魂能更容易的找到当年的主谋之一,并在其周围制造出足以影响现实的幻象和恐惧。”

同时李令曦也算出了那位如今贵为知府的吴大人近期的行程。

恰好三日后,吴知府将按例巡视锦宁城,并夜宿于城中最豪华的锦华楼。

时机已到。

吴知府坐在宽敞舒适的轿子中闭目养神。

他年约五旬,面容富态,保养得宜,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锦宁城发生的连环命案和林家旧案重提,他自然知晓。

心中虽有些许的不安,但并未太过在意。

毕竟事情过去二十年了。当年知情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那个叫林忠的老仆,不过是个疯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至于那几个死掉的商人乡绅,不过是小卒子,死了干净。

轿子行至锦华楼,本地的官员乡绅早已列队迎接,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吴知府矜持地点头,享受着众人的簇拥。到了夜晚,锦华楼三楼的雅苑灯火通明,宴席奢华。

吴知府多饮了几杯,被下人搀扶着,回到了最为豪华的上房,房内熏着昂贵的檀香,布置典雅。

然而刚踏入房间,却莫名觉得一股寒意袭来。

“怎么回事儿?窗户没关严?”

他嘟囔着走到窗边去检查,窗户关得紧紧的。

他甩甩头,觉得是自己酒喝多了,有些疑神疑鬼。

正准备宽衣就寝,眼角却突然瞥见,房间角落那面巨大的琉璃镜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可当他转头看去,镜中却只有他略显醉态的身影。

“哎呀,今天真是喝的太多了……”

他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一阵凄凉的女子哭泣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呜呜……爹……娘……救我……”

吴知府浑身一颤,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声音……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像二十年前,那个被他派人□□凌辱,最后投井而亡的林家小姐。

“谁?谁在那儿?”

他厉声喝道,声音中的颤抖却掩饰不住。

哭声突然停止了,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吴知府只听得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想打开门喊人,却发现房门好像被死死焊住了,纹丝不动。

“来人啊!快来人啊!”他用力地拍打着房门,声音中满是恐慌。

可门外却毫无动静,仿佛整个锦华楼的人都消失了一般。

恐惧瞬间自脚底升腾至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缓缓地扭过身,背靠着房门,惊恐地环顾四周。

烛火突然不知为何摇晃起来,光线忽明忽暗。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呵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琉璃镜中再次出现了异象,镜中倒映出的不再是他的房间,而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断壁残垣,野草疯长,正是林家废宅的景象。

然后,一个浑身湿透,长发遮面的女子,缓缓从镜中的废墟里“爬”了出来。

她抬起头,长发的缝隙间露出的,是一张泡的肿胀发白、眼窝深陷的脸。

正是当年林家小姐投井后的模样!

“吴大人……”镜中的女鬼发出嘶哑的喊声,带着无尽的怨恨,“二十年了,你高官厚禄,可还睡得安稳?!”

“啊——鬼啊!有鬼啊!”

吴知府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脚并用拼命向后爬。

那镜中女鬼缓缓伸出一只泡得腐烂的、滴着水的手,穿透镜面朝着他抓来。

“不、不关我的事……是张员外,是刘掌柜他们几个,是他们贪图林家的家产……”

吴知府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尖叫,“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拿点好处而已,饶了我,饶了我吧……”

“好一个顺水推舟!”

又一个阴森的声音响起,这次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充满了悲愤。

吴知府抬头,看到房间的墙壁上,渐渐浮现出另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正是当年被构陷通匪,不堪受辱,自尽而亡的林老爷。

“你收受白银五千两,伪造通匪文书,将我林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林老爷的鬼影厉声控诉,“你踩着我林家三十几口人的尸骨,才有了今日的辉煌!你这禽兽不如的狗官!”

“还有我娘!”一个孩童的哭喊声从床底下传来,“你手下的人放火,把我娘活活烧死在了屋里!”

紧接着,更多的身影开始在房间四处浮现——被逼死的林夫人、被无辜牵连伤害的仆役、丫鬟……

他们一个个面容凄惨,死状各异,从四面八方将吴知府团团围住,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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