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之下,玄寂的话音空渺,听得许长宁恍惚不已。
明明她已经极力改变了这么多……
“死劫未解……”许长宁低喃,反复琢磨,“玄寂大师此话意思是,我仍会面临一场危及性命的劫难?”
他单手竖掌,低声道:“若殿下执念深重,恐怕前尘往事仍将挥之不去,甚至卷土重来。殿下应当顺应天命,莫要越陷越深,方可有一线生机。”
许长宁已然明了玄寂所言,垂下眼,再度攥紧了拳,一时并未回应。
寒鸦几声叫喊,划破夜的寂静。
她看见地上蚁虫拖着一遍遍被风吹掉的食物,义无反顾地往前行。
她看见飞蛾扑火,即便灼伤,也要追寻光明。
她看见自己的影子,独立于黑暗之中,仍是笔直。
不甘心。
太不甘心。
“敢问玄寂大师,何为天命?”
“世间的不公,人心的险恶,所造成的恶果,便是天命?”
许长宁抬起眼,眼中坚毅之色,如星火微芒,“若这是天命,我不认,更遑论顺应。唯有以自己为天,命,方可掌握在自己手中。死劫未解,我应劫便是,人本就是向死而生,又有何惧?”
玄寂大师神色不改,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摇头:“可世间尘缘因果,从不止于一人,殿下此劫,亦非一人之劫。”
许长宁一怔。
这是何意?
若她劫数未变,那身边的人,也可能再度遭受前世的劫数吗?
“世间之道,循环往复,还请殿下务必谨慎,再谨慎。”
*
东宫偏殿,江鹤一坐在桌案前,望着几本被打开的医书发呆。
许长宁来过,并且坐在这里,翻看了留有他字迹的医书,似乎等了许久。
可为何她又出去了许久,眼下已将近亥时,仍未归来?
江鹤一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了声响与灯火。
他忙单腿跳到窗边,打开了一条缝隙往外看,瞧见许长宁回来了,正往寝殿这边走来。
但她看上去,似乎神色不大好。
江鹤一想了想,转身跳到榻边,拿起床头的那支玉箫,深吸一口气,便开始胡吹一通。
殿外的鸟惊走了几只,就连吱吱叫的虫子也没了声。
果不其然,外面朦胧的那道灯火变了方向,朝偏殿渐渐靠近。
江鹤一被自己吹出来的声音震得耳朵有些嗡嗡响,见已然奏效,便赶紧停下。
“你这箫啊,当真是越吹越可怕了。”
许长宁轻笑着推开殿门,看着坐在榻边的江鹤一,啧声道,“翊圣郎引诱孤的法子,还真是独树一帜。”
“殿下何出此言?”江鹤一一脸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样子,“正是因为臣吹得不好,故而要多练习,若叨扰了殿下,臣今后不吹便是了。”
许长宁知他在睁眼说瞎话,一晚上不练,偏偏在她回来时便开始练,说起谎来,还面不改色。
从前怎么没发现,江鹤一的脸皮如此厚呢?
“翊圣郎怎可半途而废?”她走向桌案,坐了下来,侧身面向江鹤一,撑着脸,嘴角微扬,“无论是练箫,还是引诱孤,都还需多加练习。”
“箫我自是会多练,至于所谓引诱……”江鹤一神色仍是镇定,只是移开了眼,“殿下若喜欢用龌龊的眼光看我,无论我做什么,殿下都会觉得我是在引诱。如此看来,倒像是殿下在引诱我。”
许长宁并未动弹,亦未继续与他耍嘴皮子,只是一直撑着脸望着江鹤一,微微笑着。
她有些累了,而在此处,在这个人面前,她似乎很容易地松懈下来。
累了便不说话,只听他说,亦能觉得心情愉悦。
江鹤一见她一脸疲容,眉心微蹙:“殿下可是身子不适?”
许长宁摇摇头,仍是沉默。
江鹤一并未作罢,有些瘸拐地走到许长宁身边,轻轻握起她的手腕,指腹按上了她的脉门。
“上次让殿下冲泡的茶,加了一些可以消散累积疲乏的药粉,看来效果不佳。”他放下她的手,又走到放置药箱的柜子前,取出药箱,在里面翻找,“我再为殿下调制新的试试。”
许长宁并未动弹,侧眼望向立在墙角的那把长剑。
那是江鹤一从那来寻他的燕国人手中拿到的剑。
她忽然玩笑般问道:“新茶的毒效更大吗?”
身后瓶瓶罐罐碰撞之声倏地停顿。
许长宁懒懒转身,看向江鹤一的背影:“要喝几次,才能毒死我?”
那道背影僵了许久,都没有回答。
当许长宁要开口收回这个试探时,她突然看到江鹤一回过身,神情却出乎她意料。
并非慌张心虚,亦非急着解释,而是生气。
他以近乎埋怨的眼神望着她片刻,沉声回答道:“你若想要快,我可以让你只喝一口便与世长辞。”
许长宁反倒生出了一丝的心虚,稍稍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生气了?”
江鹤一转过身重新找药,声音冰冷:“没有。”
没有良心的女人。
他在心里暗骂。
“我听见你在心里骂我了。”许长宁轻声道。
“那殿下还真是厉害。”江鹤一仍不回头。
“我们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我小心些无可厚非。”许长宁的语气似是烦恼,“毕竟,你从未说过心悦于我,却对我这般关心。”
江鹤一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心中那股气越来越堵。
又想逼他示弱?
还是要逼他承认什么?
她一直将他当做棋子,为何又总是要在言语上试探他的真心?
明明……他已经……
她还要问吗?
“殿下是我在昭国最大的靠山,我的命数与殿下绑在一起,我当然要哄着殿下,关心殿下。”
江鹤一拿出几瓶研磨成粉的药,倒至一器皿中搅匀,话音依然淡漠,“我已及冠,本便是可以娶妻的年纪,殿下想要,我自然也可以逢场作戏,何乐而不为?”
许长宁捣着眼前的书册,轻叹一声:“翊圣郎此言甚是冰冷。”
江鹤一面无表情,捣药的力道却越来越重,药粉偶有撒落:“反正殿下在明面上利用我作为靶子,私下也只是将我当做别人的替身而已,我说些冰冷的话又何妨?殿下根本不会在意。”
“你说得……不无道理。”
许长宁点点头,却忽然从一堆书的最下层,抽出了一本册子。
那是她此前给他的婚书。
江鹤一余光看见,瞳眸一颤,当即要冲过去抢走,许长宁却拿着婚书跑开,江鹤一追至榻边,将她往榻上一压,伸手要夺,然而许长宁已然将婚书打开,在他面前展开。
她嘴角轻扬,笑得顽皮:“若翊圣郎方才句句属实,只是与孤逢场作戏,为何又会在婚书上签字,还特意画押?”
言罢,许长宁还特意举高了婚书,那红晃晃的按押,撕开了江鹤一伪装出来的冷漠。
而婚书之下,露出来那一双含笑的明眸,看得他的脸又开始烧得发红。
江鹤一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夺走许长宁手中的婚书,因站着腿疼,便翻身躺倒在许长宁身旁,将婚书合起来,藏到身下压着。
他磕磕巴巴解释道:“那是、是因为我怕你毁约,若你届时改变心意,选了别人做翊圣郎,我又因你得罪了谢家,岂非死路一条?这婚书……便是我向你讨债的凭证。”
“君子一言九鼎,我既给了你婚书,便不会负你。”许长宁侧身撑起上半身,手指在江鹤一胸口画圈,“如今你亦签字画押,那你也不能负了我。”
江鹤一喉结轻滚,避开她灼灼的目光:“我一颗棋子,还能如何负殿下?”
许长宁沉默片刻,轻声道:“在我成事之前,即便有机会,也不要逃跑。”
其实她在放那些周家军将士进入昭国国境,乃至皇宫时,并不担心江鹤一会如他们所求那般杀了她。
但她总是在想,若那些人提出要带他走,他会不会走?
或许在今夜,或许在明日,或许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某一日,他便从她身边离开了。
若他走了,她不会勉强他留下。
但她……不想他走……
至少,不要那么快离开……
江鹤一察觉许长宁今夜有些反常,话里话外总在不断试探,似是……知晓了什么。
他想起今日与周敬渊的见面,莫非她知晓了?
不对,周敬渊带人潜入昭国皇宫,是极为严重的事,若许长宁发现,定不会是这种反应。
那是因为她今日外出遇到了什么事?
他望着她的眼眸,沉思许久,仍是琢磨不透,又觉得许长宁的手指挠得他心口发痒,便握住了她的手。
屋内地龙烧得甚是温暖,她的手怎么还是冷的?
“我说过,我不会逃,为了母后,我定会助殿下查清十二年前的真相。”
江鹤一神色极为认真,“我会等到殿下允准,再光明正大地回家。”
许长宁的手,被江鹤一一点点捂暖。
她的目光,也暖了起来。
“好。”她轻笑道。
“还请殿下,日后莫要再说那些话。”江鹤一心里那股气还未消去。
“方才是我不好。”许长宁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我向你道歉。”
江鹤一被哄好了一些,清清嗓子,说起了正事:“今日我已验出了结果,殿下可要听听?”
许长宁闻言,虚了虚眼。
何为“可要听听”?她还能不听?
她再度俯身,这回不只是蜻蜓点水,捧着他的脸,吻到他的双手也攀上了她的腰。
她轻喘着抽离,舔了舔被咬的地方:“这样你可愿意说了?”
江鹤一眼神闪烁,欲盖弥彰:“殿下……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你是否还有精力听这些。”
许长宁笑意更深:“看来确实是我的心思龌龊了。说吧。”
江鹤一挺身坐起来,背对着许长宁,偷偷摸了摸方才被她咬的地方。
他总不敢咬疼她,可她却是没轻没重的……
就如此喜欢咬人吗?
“赵晖与那些行刺的洛宸府兵体内,都有同一种药物残渣,体内脏器亦被这种药物所腐蚀,而其中当属赵晖的情况最为严重,所以他那日在大殿上才会如此疯癫。由此看来,这些人,与不少朝臣,应当是被人以这种药物所控制,服用一次,便会成瘾,日积月累,便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
“但这种药物……我与苏明烨都没有见过。”
江鹤一转头看向许长宁,蹙眉道,“若要调制出解药,必须查清楚到底是什么药物。”
“那日审问黄钤,我得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消息。”许长宁也坐了起来,托起他的掌心,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江鹤一觉得有些痒,另一边手默默攥紧了衣裳。
最后一划落下,他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颔首道:“我会去查的。”
“那我便等翊圣郎的好消息了。”许长宁伸手揉开他的眉心,微笑道,“只是,与我在一处,你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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