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守在武宣担架旁,对沈珍珠郑重地鞠了躬。万千语言无法表达,一切都在她甜美幸福的笑容里。

巧巧陪伴姐姐们一起下山,小白感慨道:“真是太好了,四个人一起来,也能一起回去。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陆野探出手,天空落下濛濛细雨,黏腻在皮肤上让人不适。

他看向沈珍珠,见到严肃的表情怔愣了:“怎么了这是?破案了还不高兴?”

沈珍珠目视下山的队伍,忧心忡忡地说:“不对,这样不对。”

陆野咕噜咕噜喝下半瓶矿泉水,没有吃的只能喝水充饥。他笑着说:“证据确凿,受害人找到,嫌疑人落网并当场认罪,没有不对的地方。是不是1号案上了难度,看案子破得容易觉得不适应了?”

赵奇奇背对着沈珍珠和小白,他脱下湿透的T恤拧了一把,挤干水分重新套在身上:“要说不对,我看那座菩萨庙邪门,回头要是能拆了就好。别的地方我觉得没问题。”

小白一直跟在沈珍珠身边,她仔细思考抓捕过程,试着用婉转的语言告诉沈珍珠:“这件案子主要是藏尸被你发现,住持没理由继续挣扎下去,他是个聪明人,认罪伏法快一点我也觉得没问题。”

她看了眼沈珍珠的眼色,小声说:“我也不确定自己说的对不对,反正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案件也不一定非要一波三折。”

沈珍珠看向周围干员们,他们还在等待主办领导下令遣散收工。每个人脸上都能看到疲惫和劳累,都在期待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吃口东西彻底休息。

基层派出所同志们极少参与这等大型抓捕活动,可谓是身心疲惫,苦不堪言。

“再等等。”沈珍珠独自走到一边沉思着。

“头儿,这…人都抓完救完了,尸体也拼完整了,还有什么要做的?”陆野见顾岩崢始终在一旁没开口,主动走过去询问:“你也觉得哪里不对?”

顾岩崢摇摇头,他坦诚地说:“这件案子我只辅助,深入程度没有老沈高,她让等一等,你们先等等。”

“行。”陆野服从指挥,走到其他干员面前跟他们称兄道弟一番,递烟的递烟、拿水的拿水,让所有人原地待命。

沈珍珠内心陷入迷茫。

她在寻找三姐妹途中尝试在心里推演住持的犯罪心理侧写,可每次她推演出来的结果都是住持不可能有残暴杀

人倾向。

可天眼回溯给出的答案就是他。

沈珍珠还想继续寻找真凶可丝毫没有线索。她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住持不一定是凶手然而所有人都在告诉她没问题你已经抓到嫌疑人了。

“可以跟我聊聊吗?”顾岩崢不愿插手沈**办案件但这次他想知道沈珍珠在犹豫什么。

“崢哥。”沈珍珠回头看到顾岩崢走近并没抗拒而是开口反问:“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凶手的基本是什么?”

顾岩崢说:“三个基本特征:人格特质、犯罪模式和心理动机。”

沈珍珠又问:“一个写书法抄佛经待人温和的好色骗子和一个具有冲动暴力行为、连环****看透的灭门凶手本质上一样吗?”

顾岩崢想到住持哪怕被抓承认自己杀害六具白骨时还不忘伸手拍拍身边女人的手背安抚。他不由得沉下心瞬间明白沈珍珠的顾虑:“不光不一样还在基本特征上存在根本矛盾。”

沈珍珠没说话似乎想需要从顾岩崢嘴里听出想要的答案。

顾岩崢心领神会继续说:“前者需要长期伪装、有较强的自控能力进行的也是隐蔽的非暴力骗财骗色行为。后者有极端冲动、暴力和难以控制的攻击性。这两种角**彩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沈珍珠双手在裤缝边握拳她一字一句地说:“但国际犯罪历史上有这样‘**’的存在。例如泰德邦迪

顾岩崢说:“然后呢?你的判断是什么?”

沈珍珠慢慢垂下头。

相信天眼还是相信自我。

三年时间天眼给她帮助极大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判断会跟天眼回溯里相悖。

天眼回溯里的凶手分明就是住持。还有受害者口供也说是他。

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天眼回溯一定是正确的自己一定错误吗?

短短几秒钟沈珍珠脑子里有许多想法一闪而过。她甚至想到如果没有天眼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沈珍珠你应该相信自己吗?

沈珍珠你要相信自己吗?

沈珍珠当你自己的判断与投影相悖时你还能坚持相信自己吗?

“沈珍珠回答我。”顾岩崢第六感觉得自己应该开口打断沈珍珠的念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珍珠似乎下定极大决心。

她缓缓抬头目光坚定死死握着拳头说:“崢哥我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真凶另有其人。

顾岩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让开身体:“去吧时间不多了找到足以支撑你的证据。”

“崢哥——”

“我会让所有人待命禁止任何人离开麒麟山。”

“谢谢崢哥。”沈珍珠头也不回地往山上去。

……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来来**多少趟。

哪块石阶上有青苔哪块石阶上缺了一块哪条小路通向何处

可没有人。

小白咬紧牙关跟在沈珍珠身后心中毫无想法。

重新回到送麟菩萨庙里面仅有几位干员等待撤离命令见到沈珍珠下命令重新封锁现场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空荡荡的外殿石板路上全是无数脚印踩踏过后的泥泞沈珍珠强迫自己静下心越是关键时刻越要保持理智。

她一间房一间房的排查希望找到真凶的蛛丝马迹。

从外殿来到内殿检查过送麟菩萨座下的古井掀翻香案将地板再次敲打一遍依旧没有发现线索。

如果再没有发现真凶恐怕如同一阵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最后一间禅房是住持的。

沈珍珠在这里发现大额存折后并没其他发现。因为是案件嫌疑人沈珍珠把这里搜索的很仔细。

她不抱希望地进来看到满墙佛经视线扫到书桌上厚摞的抄经和文房四宝还整齐地摆在那里。

沈珍珠拉开抽屉取出一长板简易包装的止痛片微微皱眉。

“珍珠姐发现什么了?”小白问。

沈珍珠指着四五十颗的止痛片说:“我怎么觉得少了两粒。”

小白说:“啊我不记得这里有多少止痛片会不会是住持风湿犯了要吃?有人随手给拿过去了?”

沈珍珠想了想干脆把止痛片全部揣到物证袋里然后收进自己兜里。

她再次来到床边把床上所有物品全部检查一遍甚至还在床边与墙的缝隙里发现两个用过的避孕-套。

小白咂舌:“看来也不是所有人想要跟他生孩子可能是纯…纯想跟他睡觉。”

沈珍珠点点头:“也有可能。”

她蹲下身体低头看向床底发

现被人踢进里面的鸡毛掸子。沈珍珠勾出鸡毛掸子,重新站起来问:“你看到这里的布鞋吗?”

小白说:“我没检查这里,你检查的时候顾队把我叫出去了。”

沈珍珠记起来了,她在床底下发现一双旧布鞋。因为尺码是住持的尺码,她看过一眼就踢到一边。

“那双鞋的右脚有明显磨损痕迹。”沈珍珠脑子里的迷雾渐渐散开,她慢慢瞪大眼睛说:“小白,你说住持有没有可能并没有风湿病?”

小白被这个想法吓一激灵:“什么?那你的意思是那双不见的布鞋是别人的?”

沈珍珠望向宽到异常的床铺,当时她想到的是住持跟女人在上面颠龙倒凤,想必会让床大一点,可再一想可能那个凶手本身就跟住持关系好,甚至是没人的夜晚跟住持睡在这里。

“可是布鞋不见了,口说无凭啊。”小白在房间里翻找一圈,着急地说:“这可怎么办!”

沈珍珠说:“他死鸭子嘴硬,我去审审那个老和尚!”

小白一路跟着沈珍珠下山,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瘫在值班室里,觉得自己要见着妈妈了。

在值班室的临时宿舍里,被看押的老和尚还没上警车。他见到沈珍珠来者不善,下意识地缩着身体靠着墙角,全然没有教唆别人时的油滑。

“你之前交代的**经过再跟我说一遍。”沈珍珠坐在老和尚对面,浑身湿漉漉地看着他说:“我已经掌握其他线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和尚微微颤颤地说:“领导同志,你们要我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啊。”

沈珍珠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他半响。

老和尚像是被她吓到,滔滔不绝地讲述之前说过的话,力证住持就是**凶手。

沈珍珠又打断他的话,跳跃思维说:“那说说你儿子小时候的事。”

老和尚脱口而出:“哪个儿子?”说完他整个人僵住,仿佛说出个惊天大秘密。

沈珍珠装作没发现他的微表情,自然地说:“住持是哪个就说哪个,犯案的是他又不是别人。”

听到这话,老和尚神情稍稍松懈,自以为没被发现地深呼吸一口。

他继续用之前的语气说:“那就是我小儿子,他从小很听话,美中不足地就是喜欢女人,太过喜欢女人。”

沈珍珠说:“他是小儿子被惯坏也正常。”

老和尚说:“没惯坏,他比老大就小一岁,可比他哥懂

事多了。”

沈珍珠说:“你小儿子这么喜欢女人那他哥也喜欢女人吧?”

老和尚舔了舔干涸的唇不做声了。

“那你大儿子喜欢**是吗?”沈珍珠猝不及防的话让老和尚差点跳起来。

他仓皇地说:“你你你不要乱说话他才不**。他俩性格完全不一样再说他、他早就**!”

沈珍珠站起来走到老和尚跟前:“他**的?”

老和尚咬定地说:“二十年前帮别人家盖房子从房顶上摔下来**!我要是骗你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珍珠点了点头按住老和尚激动的肩膀:“大爷您急个什么你看外面那么多**都下山等着回家吃饭呢。我就是常规问话回头领导问我我也好交代是不是?”

老和尚往窗户外看一眼又看向软乎乎的女警感觉刚才剑拔**张的只是幻觉。

他找旁边**讨烟没发现押着他的**看过沈珍珠的示意后才给了他。

老和尚深深吸上一口香烟苦笑道:“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抽着烟了。”

时间滴答滴答流淌沈珍珠反而不急了。

她静静等待老和尚抽完烟递过烟灰缸让他掐灭。

在老和尚彻底放松过后她好奇地说:“好端端俩儿子哎。对了大爷你大儿子为什么会摔下房顶?”

老和尚叹口气说:“脚他脚被摩托车碾过惨啊刮风下雨特别疼那天运气不好正好阴天他脚上发疼就掉下去了。”

“**?”

“**。”老和尚说。

沈珍珠笑了笑:“他右脚伤着没找人赔?平时走路也有毛病吧。从房顶上掉下来就该找轧脚的车主赔。”

老和尚并没反驳沈珍珠的话

值班室内。

“所以你怀疑真凶是老和尚的大儿子?”顾岩崢没有亲眼见到那双被人藏匿起来的布鞋他花了点时间判断推测的可能性。

陆野在一旁说:“可是我问过其他和尚没人见过住持还有兄弟万一老和尚没骗人他真**呢?”

沈珍珠说:“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有种直觉那个大儿子始终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只是藏的很深。还记得灭门案吗?也许他是为了潜逃才会坚持不在陌生人面前露面以至于许多人都没见过他。”

“就这么一个隐形人

你说他是凶手?”陆野蹲在值班室门口,拍了下胳膊打死一只毒蚊子:“不是阿野哥不信你,那住持咬死止痛药是他自己吃的,他脚上有风湿病,还记得小山叔家的孕妇吗?她不是也说住持亲口说过他有风湿吗?难不成那时候他们就在布局了?”

“可我们抓他时,他腿脚还好好的。真凶这么多年没被抓住,肯定是个既凶残又聪明的人,还有强大的反侦察意识。”沈珍珠还是倾向于未曾谋面的大儿子是凶手。

“身高一米八,右脚跛,事发前与他们还生活在一起。”顾岩崢提取三条信息,指尖敲着桌面,脑子里不断判断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沈珍珠乖乖站在一边,她选择相信自己,也希望顾岩崢能足够信任她,她开口想要再争取一下:“崢哥,我…”

顾岩崢抬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去吧。”

沈珍珠诧异地看着他。

顾岩崢说:“你相信你自己,我也选择相信你。”

“谢谢崢哥信任,我保证完成任务!”沈珍珠喜出望外,回头看向窗户外还在等待的干员们,正要跑出去下达重新搜索命令,又被顾岩崢叫住。

“等等。”

沈珍珠站在门口,小手还提溜着陆野的衣领想要使唤他干活:“崢哥?”

顾岩崢走到沈珍珠旁边,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案件主办人,以后也要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

沈珍珠怔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立正站好:“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顾岩崢拍拍她的肩膀,又说了一遍:“去吧。”

沈珍珠并没对顾岩崢失望,她顶着迎面而来的风雨走向等候许久的干员们:“情况有变,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七分,即刻起全员搜索年纪与住持相仿、右脚微跛,身高约一米八的成年男性!”

各地派出所干员们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其中有愣头青喊道:“沈科长,请问凶手已经抓到了为什么还要找个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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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见到他们不解与烦闷交织的情绪,解释了一句:“我怀疑那才是真凶。”

谷威勇站在人群里,听到大家都怨声载道,自己也有觉得麻烦透了,他高高举起手说:“我妈病了,可不可以先回去?”

沈珍珠看了他一眼说:“不行,所有参与办案人员在无命令下不许离开禁闭区域!”

又有个人问:“那你有证据吗?我听说你没有证据,全靠推测啊!”

“是啊,抓住持的时候我也在场,那人明明白白的说是自己杀了人,可干脆了。可现在又说凶手是别人,尸体都摆在眼前了,怎么可能是别人杀的?

沈珍珠看向疑云满布的他们,大声说:“结束以后我自然会跟你们解释,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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