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匣重重摔落在地。

她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被人带回了湘竹苑,散落的书籍被人用鞋底狠狠碾压过,直到有人唤他们,那群恶霸似的仆从才舍得离开。

明靥自地上爬起,随意弹了弹裙摆上的灰,前去搀扶阿娘。

因是先前护着书匣,阿娘手臂上有两道擦破的血痕。

她将阿娘抱至榻上,而后无言起身,前去寻药膏。

止血化瘀的药膏她常年备着,便就在门边小柜的第一个木屉里。她轻车熟路地将药膏取来,正见阿娘缩在小榻上无声流着泪。

阿娘的嗓子坏了,便是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

妇人眼圈红红的,一双苍老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似乎想要来安慰她。

明靥垂下眼,将阿娘的手轻轻按住。

“别动。”

她哄着。

“乖。”

少女声音温柔。

先是用净水与手巾清理好了伤口,而后再涂抹上一层药膏。那药膏涂起来有些发辣,她见着阿娘的眉头轻轻拢了一拢。旋即,榻上的妇人抿了抿唇,面色恢复如初。

处理完伤口,她前去捡书。

灶房里的药也熬起来,眼下水尚未烧开,明靥回到自己的闺房中,瞒着母亲,将衣裳一件件解开。

先前应琢在她身上烙下的痕迹早已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家仆在她身上留下的红痕。

她低垂着脸,照着黄铜镜,慢吞吞地在伤口上抹着药。前去换水之时,隔着一道院墙,她听见另一面侍人的议论声。

她们谈论着,今日应二公子登门造访。

按着大曜习俗,提亲时男女双方不得再碰面,由男方与女方长辈商谈定亲事宜。

故而应琢今日,碰不见明谣。

如此思量着,她端着小盆重新回屋,房门紧掩住,却关不住墙院那边飘来的欢喜的私语声。

这一场婚事商讨得很顺利。

明萧山很是高兴。

膏药的辛辣刺激着肌肤,皮下传来一阵刺痛。明靥敛了敛眸,忽然将膏药搁了,自一旁取来绷布,狠狠按上去。

原本清理好的伤口,忽尔渗出殷红的血。

这样的伤,她在郑婌君手下受过很多次。

她还是未曾习惯。

院墙另一头的欢笑声愈盛,一声一声,尖锐地穿过扇窗。明靥面无表情地低下头,重新清理起肩胛处的伤口,待重新穿戴规整衣物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砰”地一声,门重重摔在墙上。

明靥抬起头,正见郑婌君带着三两名家仆,来势汹汹。

对方甫一进门,不由分说地,“啪”地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明靥登即被打得头昏脑涨。

还未来得及站稳,对方尖利的声音传来:“我听闻,你今日带带着你那个药罐子姨娘在前院闹事?明靥,你胆子大了不少啊。”

少女扶着桌角,下意识反驳:“是他们先欺负我阿娘在先。”

她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带了几分刻意压低的孱弱,却令郑婌君皱起眉。

衣着华丽的妇人冷眸,那一双犀利而刻薄的眼里,浮现过愠怒之意。

“你是说,我故意遣人,欺负重病不起的林氏?”

明靥低着头:“女儿不敢。”

郑婌君冷笑一声。

日影掠过妇人衣摆上的镶玉金丝,原是温润的玉器,此刻折射出灼目的冷光。她朝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捏住了少女的下巴。

“不敢?”

指尖处的蔻丹嵌入少女面颊,开始生疼。

郑婌君目色掠过那一张模样清艳的小脸。

她生得美艳,却又不施粉黛,常一副无辜之状,令人恨恨。

如此思量着,女人的手指不禁又用力了些,她如愿看见明靥颦蹙起双眉。

“明靥,你记清楚了。即便我遣人掌那林氏的嘴,那也不是责罚,而是恩赏。”

冷冰冰的一声。

几分挑衅,几分嚣张,更是几分不以为意。

少女抬起头。

她看着身前之人——明明同是明府的夫人,郑婌君却荣华加身,对方雍容华贵地站在这里,蔻甲轻挑着,轻飘飘一句话便能将她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明靥不明白。

“为何要遣人责罚我阿娘。”

众人交口称赞的婚事、阿娘身上的伤痕,还有她身上的新伤旧疾……终于,她忍不住仰起脸,问出声:

“郑夫人,您现在什么都有了。有爱您的夫君,明家的地位与权势,甚至连您的亲生女儿都有了一门好亲事,为何还要对我与阿娘步步紧逼?”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的娘亲?”

素日里,明靥尽是一副低眉顺眼之状,郑婌君未想到她会如此径直问道,整个人明显愣了一愣。旋即,雍容华贵的妇人亦一改人前和煦之态,目光恨恨。

“放过?”

身前之人手指收紧,狠狠钳住少女下巴。

“让我如何能放过?”

“便是屋里的那个女人,让我做了十余年的外室,整整十一年,无名无分。因为她,我甚至不能每日陪着我自己的丈夫,你叫我如何放过,叫我如何不恨?!”

“我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说着说着,郑婌君眼眶竟红了。明靥眼瞧着她,心中只觉得荒唐。

“冷落你的是明萧山,不给你名分的也是明萧山。是他让你这十一年不见天日,你应当恨他。”

郑婌君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一愣。

只见清瘦的少女神色平淡,声音却是分外冷静。

冷静到甚至有些可怕。

郑婌君有一瞬的恍惚。

下一刻,似是遮羞布被人揭开,郑氏怒从中来。

“啪”地又是响亮一声,明靥正了正脸。

鬓发散开,又被她随意拂至耳后。

这次郑婌君扇的是她的右脸。

还挺对称。

女人满目怒气。

“不孝女!平日真是给够你好脸色,真给我蹬鼻子上脸起来了。你父亲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里晚归,是去私会了那任家儿郎。明靥啊明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这嫡小姐的矜贵命呢。正巧,你父亲近来新结识的孙大人正缺一房外室,要我说,林禅心倒是给了你这样一张我见犹怜的好皮囊,正适合送入孙大人房中,也好替你父亲铺平这青云之路,如何?”

明靥的下巴被她捏得愈发生疼。

面颊之上,两边皆是火辣辣的痛意,明靥未理会脸上的灼痛,抬脸看着她:“母亲这般做,不嫌丢人吗?”

有冷风吹过窗页,飞甍扑下清霜。

霞光涟涟,落在少女瓷白清丽的面容上,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郑婌君“噗嗤”冷声。

一道哂笑自唇边傲慢地溢出:“更丢人的事我都做过,还怕什么旁人非议?更何况,你若是跟了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丢人的也只会是你。我到要让林禅心看看,要让她的女儿,也尝尝为人外室的滋味。”

郑婌君说得嚣张,便是连霞光落在她脸上,竟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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