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殿。
齐鄯见端坐于陛座下的矮案前,协助李修宜处理政务。
二人年少相识,志趣相投,说话也没有如旁人那般拘束。
“就这么放过了李璟是让我没想到的,我以为你就算舍不得真要了他的命,怎么说也得叫他再吃一段时间的苦头。”
“小惩大诫,已经够了,再打下去真成生死仇人了。”李修宜目不斜视专注于手边的奏折。
齐鄯见不禁眉梢一跳,都这样了,在他手里栽了半条命还舍不得翻脸。
“我说陛下,”他有些不服气了,“怎么你要给季怀一个答复,对我就无所谓了?我这几年也吃了你这好弟弟不少苦头,我就不需要一个答复了吗?”
“你不是好端端在这,又没死。”
“你这话还有没有人性了?没死就够了吗,忍辱负重三年就换来你这么对我。”
李修宜掀开眼,“你要是一心求死,我也可以如你所愿。”
齐鄯见::“……”
“谢陛下,这赏赐还是留给别人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齐鄯见跟随李修宜这么多年,知道他待乐湛不寻常不单单是因为手足之情,更重要的是他是先皇后留给李修宜唯一一个念想,宫中真情可贵,那一点点的真心就显得弥足珍贵,甚至成了精神依托,要李修宜处置乐湛就跟剜心断骨差不多。
“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即便是宽恕了李璟,往后怎么办?你觉得他尝过了权势的滋味还能安心做你乖顺听话的好弟弟吗?况且他犯的可是谋逆之罪,陛下赏罚不明如何向被他迫害过的萧家答复。”
他的这番谏言李修宜并未没有想过,开了这个头如果不严惩,等于告诉全天下人即便是谋逆皇帝也会饶恕,不立威便不足以御下,朝臣各怀鬼胎都盯着他,李修宜又怎么会不知道赐死乐湛是最好的选择。
若真能舍下这所谓手足之情也就罢了。
那枚坠子还在李修宜手里,浸透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没有办法舍弃这个人,只能不断地给他找借口,他是被逼无奈的,造成邙山祸乱的人即便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因为皇帝那时候已经盯上了李修宜,他总归是逃不过这一劫,萧家也逃不过这一劫,乐湛只是一个棋子,因为跟李修宜关系过于密切才被皇帝选中,又被无数双伸手推到人前,他没有办法抗拒。
在这生死场中总是有数不清的不得已,乐湛为了自保做出什么选择他都可以理解。
相比乐湛宁折不弯死在皇帝或者杜获手里,他情愿乐湛背叛他保全自身。
时隔三年,他在正门之后见到乐湛的第一面,比痛恨来到更早的是一种极其复杂说不清的情绪,现在才想起来,原来是高兴,他在皇帝和杜获手里活下去了。
但这些话李修宜不可能说给一个外人听,齐鄯见问起来,他只是说,“他在杀我的时候流了一滴泪,为了这滴泪,我可以相信他是被逼无奈的。”
齐鄯见手里的动作顿住,扭过头看去,“是不是我下次哭一哭,流两滴眼泪,也能被宽恕了?”
“你?”话头一离开乐湛,李修宜的声音冷下去,“乱棍打死。”
齐鄯见:“……行。”
“我就多余这么一问。”
“知道就好。”
太过分了,真的。
“齐大人,好久不见。”
途径岁康宫,慢悠悠的声音从里边飘出来,接着宫门荡开。
齐鄯见闻声回头,就见乐湛倚在宫门边上,姿态慵懒,一身月白锦缎长袍,并未穿得一丝不苟,交领领口微微地敞,墨发未竖,散漫地垂落下来,一只黑背白腹的鸟雀还站在他肩头上,挺起圆润洁白的胸脯傲气地瞧过来。
不出意外的,这位又是在他当权那几年饱经摧残的受害者之一,当年齐鄯见和李修宜交情不浅,所以即便后来二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分道扬镳,齐家又无一人参与邙山之乱,但是对于这个号称天下名士的齐才子,乐湛一直持防备猜疑态度。
得了势之后将其一贬再贬,打发这位名声在外的大才子去边陲小县当了整整两年小典簿,直到后来边郡开始疯传一句“天命出三江,真龙定乾纲”的谶言,还隐隐有募兵的动作,乐湛始觉不对,他不应该将齐鄯见这种人赶出自己能控制的范围。
于是紧急将他又调回京都,直到李修宜破城那日,齐鄯见从始至终也没看见一丝意外之色,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一般,如果这二人早有联系,应当就是在被贬谪那两年。
乐湛再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没来得及恭喜齐尚书,蛰伏这么些年终于熬到哥哥回来了,这两个月应该是过得很舒心吧。”
齐鄯见将怀里的典籍案牍拢了拢,含着似真似假的笑意:“那哪能呢,这两个月政务之繁杂抵过了我在陇西那会儿十年的量了,还要多谢王爷给我几年快活日子过过。”
“哥哥器重尚书大人,其余人想要这等忙碌还求不来呢。”
齐鄯见现在是李修宜跟前头一号受重用的人,乐湛不妨说两句好话笼络一下他,说不定能让齐鄯见在李修宜跟前进言两句,替他周全一番。
齐鄯见连连摇头,做出愧不敢受的样子,“王爷这话就折煞我了,朝中能臣多如过江之鲫,我也就是凭着从前的情分占个尚书之职混日子罢了,谈什么器重不器重的。”
若论装,他齐鄯见是一等一的能人,当年乐湛自然知道杀了他是最一了百了的办法,但是这混蛋总能躲过每一次针对太子旧党的围剿,不是打算隐居辞官,就是病重不起,装孙子他是有一手的。
“这故作谦虚的话,齐尚书在我面前说就见外了吧,现在谁不知道你是哥哥的肱骨之臣,就连宋邈一流都敢侍宠行凶,若论功劳,你才是头一号的人物,又在这畏首畏尾些什么呢。”
齐鄯见像是害怕被报复,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王爷快别抬举我了,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一介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拿,我能知道些什么?顺势而为罢了。”
“天命出三江,真龙定乾纲,”乐湛含着友善的笑意,步步朝他迈进,“不正是你的手笔吗?”
齐鄯见怀里抱着的案牍噼里啪啦掉一地,像是心虚又像是害怕,“我不知道啊,我只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