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之内,是与外面那个充斥着虚伪与狂欢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维度的绝对寂静。

这里没有音乐,没有欢呼,没有酒杯碰撞的脆响,更没有胜利者们那肆无忌惮的、丑陋的大笑。

这里只有昏暗。

一盏被特意放置在房间最偏僻角落里的、孤零零的烛台,是这片广阔得近乎空旷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它那跳跃不定的、微弱的火苗,将墙壁上那些巨大的、描绘着古代神话与血腥战争的厚重挂毯,投射出无数扭曲的、挣扎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影子。它们在墙壁上无声地舞动,仿佛在预演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屠杀。

空气冰冷而稀薄,带着一股属于石头与尘埃的、被岁月遗忘了的陈旧气味。偶尔有风从高窗的缝隙中挤入,带来一种如同坟墓般的阴冷。

而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狂欢与审判的沉重橡木大门,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阴阳两隔的界碑。它将外面那片属于李斯特公爵的、短暂而虚假的狂欢牢牢地挡住,只允许最模糊、最遥远的声浪,如同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物种的潮汐,隐隐约约地,渗透进来。

那些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一群正在贪婪地分食着尸体的鬣狗,发出的满足而丑陋的嘶吼。

就在这片由昏暗与死寂构筑的、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腐朽的殿堂中央,那张被刺客们匆匆丢下的简陋担架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

“公主殿下”鞠婧祎。

她身着那件象征着纯洁、无辜与正统的、华丽繁复的纯白礼服,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任何一丝生命的起伏,脸色在烛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逼真的、属于死亡的、毫无血色的苍白。

她就像一朵在盛放的顶点,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无情摧折的百合,美丽,脆弱,而又充满了令人扼腕的悲剧感。

几名伪装成侍女的刺客,如同最忠诚的、麻木的守墓人,一言不发地,垂手侍立在担架周围。她们的面容完全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她们自身,也只是这片死寂的一部分,是即将为她们的女王献上祭品的、沉默的石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分钟,或许,已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担架上那具“尸体”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

那颤动是如此的细微,仿佛只是一粒尘埃,在烛火的热浪中,偶然的跳动。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死而复生”后应有的迷茫与困惑,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恐惧,更没有对外界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的丝毫好奇。

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如同极北冰海海面之下万米深渊般的、绝对的冰冷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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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一个刚刚从横跨数个纪元的漫长沉睡中苏醒的、古老的神祇,正在用她那漠然的、非人的目光,重新审视着这个早已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渺小而又可悲的凡人世界。

她的听觉,比宫殿里最警觉的猎犬都要敏锐。

她能清晰地分辨出,那阵阵如同噪音般传来的欢呼声中,哪一阵,是属于陆婷那尖锐、幸灾乐祸而又充满了嫉妒的嗓音;哪一阵,是属于莫寒那粗野、愚蠢而又充满了破坏欲的咆哮;哪一阵,又是属于李斯特公爵本人那充满了傲慢、自得与虚假庄严的、胜利者的宣言。

她的嘴角,在无人能够察觉的、深沉的阴影中,微微勾起一抹充满了嘲弄与无尽鄙夷的弧度。

尽情地欢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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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情地庆祝吧。

将你们的狂喜,将你们的贪婪,将你们那丑陋不堪的、自以为是的姿态,毫无保留地,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这座即将成为你们华丽坟墓的舞台之上。

你们的狂欢越是热烈,你们的笑声越是张扬,你们的姿态越是不可一世……

那么,当死亡的镰刀,划破你们那自以为是的、虚假的黎明时,你们脸上那瞬间凝固的、精彩纷呈的绝望,才会显得愈发的……动人。

鞠婧祎缓缓地,从担架上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流畅,优雅,从容不迫,没有丝毫“大病初愈”后应有的虚弱与凝滞。就仿佛刚才那个“毒发身亡”的,只是她脱下的一件外衣,而现在,她只是从一场短暂的、无聊的假寐中醒来。

随着她的起身,一直如雕像般侍立在一旁的刺客队长冯薪朵,立刻上前一步,无声地,向她恭敬地,单膝跪下。

“主人。”

她的声音,被压得极低,如同自言自语,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近乎于狂热的绝对忠诚。

鞠婧祎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件纯白的、缀满了上万颗细碎珍珠的礼服之上。

这件由王国最顶级的工匠,耗费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用最珍贵的、从遥远东方运来的丝绸缝制而成的礼服,曾经是她最完美的伪装,是她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最重要的一件道具。

它的纯洁,代表着她血统无可指摘的正统性。

它的柔美,代表着她性格中那令人怜惜的“温顺”。

它的脆弱,代表着她处境中那任人宰割的“可怜”。

她穿着它,完美地,扮演着一只人畜无害的、在豺狼环伺中瑟瑟发抖的、等待被拯救的羔羊,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骗过了那些自作聪明的敌人,也骗过了那些愚蠢忠诚的卫士。

这件礼服,是她最坚固的铠甲,也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但是现在……

它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脱掉。”

两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字,从她的唇间吐出。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命令仆人,处理掉一件沾了污渍的、廉价的旧衣服。

另外几名刺客立刻上前,她们的动作熟练而麻木,就像在处理一件没有生命的、冰冷的道具。她们灵巧地解开礼服背后那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系带,轻柔地褪下那层层叠叠的、仿佛用月光织就的裙摆。

当那件象征着“羔羊”身份的纯白外壳,被彻底从她身上剥离,然后被随意地丢弃在冰冷的、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时,鞠婧祎甚至没有低头看它一眼。

一个优秀的棋手,在棋子完成了它的使命后,是绝不会对它产生任何多余的情感的。

冯薪朵站起身,从侧殿最深处的阴影中,捧出一个由黑檀木打造的、巨大的托盘。

托盘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崭新的衣物。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款式简洁到极致的、仿佛能将所有光线都无情吞噬掉的……长裙。

它的面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来自传说中东方暗夜帝国的贡品——暗纹龙鳞丝绸。在烛光的摇曳下,那丝绸上暗藏的、精美的龙鳞纹路,隐隐泛着一种如同浸了油的、冰冷的蛇鳞般幽暗的光泽。

它的剪裁,摒弃了所有象征着柔美与繁复的蕾丝、褶皱和裙撑,线条凌厉而又流畅,如同最锋利的刀锋。高耸的立领,包裹住她修长的脖颈,带着一种禁欲而又威严的气息;收紧的腰身与长至手腕的窄袖,完美地勾勒出了穿着者那纤细而又充满了爆发性力量的身体曲线。

这,不是一件用来参加宴会、取悦男人的礼服。

这,是一件只属于黑夜的、女王的制服。

这,是一件为复仇、审判与杀戮而生的、死亡的圣衣。

在两名刺客的服侍下,鞠婧祎缓缓地,穿上了这件黑色的长裙。

当那冰冷的、光滑的丝绸,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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