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昀一瘸一拐地上前,正犹豫是不是该行个礼,李知县已经开口道:“冯姑娘不必多礼,我是来道歉的。刚才堂上我一时情急,差点给冯姑娘惹上麻烦,是我欠缺考虑,还请冯姑娘见谅。”

说罢,他躬身作揖,很是郑重。

冯昀怔愣一瞬,没想到对方并未不知变通到顽固的地步,便顺竿爬:“知县大人既然心怀愧疚,可不可以帮我一件小事?大人放心,我的请求与官场上的事情无关。”

她原本未曾抱什么期望,没想到李知县毫无推拒之意,认真地开口道:“冯姑娘请讲。”

冯昀更多了几分紧张,连忙脱口,生怕自己慢了一刻就会被拒绝:“我想请知县大人帮我照拂我的亲人,我怕他们两个留在原城会被刁难,其一是刚脱贱籍,难免有人议论,其二是我这个哥哥跟着宁家行过商,未曾耕种过,只能重操旧业继续行商,我怕连路引都办不下来。知县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能够稍微照顾一二,周围的人就不会难为他们。”

李知县面露诧异,“冯姑娘还有亲人……?”他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话很是不妥,只能硬生生打住。

冯昀并不介意,点了点头,“是救我出宁家的恩人,之后我会与他们一同在原城立户安家。知县大人若是能答应我的请求,以后我即便不在原城也能放心一些。”

“冯姑娘不在……?”李知县见她不说话,忽然明白过来,惊异道:“冯姑娘要入宫?”

他这才想到刚才褚飞白话里话外也有和稀泥的意思,这位冯姑娘大概是通过褚太监的门路入宫的。

“是。”冯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留在原城不安心,只有入宫才能摆脱宁家,而且宫女的家人有优待,我要是能得到重用,也能够保全我的恩人们。”

李知县明白她的不易,微微颔首,“冯姑娘放心,我怎么说也是一地知县,保护百姓不受权贵侵害本就是我应尽之责。至于路引的事情,我也会多多上心,该如何办就如何办,以免有人从中作梗。”

冯昀微微俯身表示谢意,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知县的大名……是不是叫做嗣哲?”

李知县倒是并不意外她会知道自己的姓名,只是道:“正是。”

历史上江霁确实曾有一位精通水利、名为李嗣哲的同窗好友,结合先前有人说这江翰林是来“访友”的,答案呼之欲出。

此江翰林当真是彼江翰林!

冯昀差点想要仰天长啸一声“缘分啊”,好不容易才按捺住那股冲动。

她也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历史上李嗣哲确实是个不错的官,著书众多,虽有散佚,但留下的大都是与民生相关的总结,去世后还曾被当地百姓立碑纪念,和江霁流放被贬、尸骨难存的结局相比,称得上善终。

想到这里,冯昀忍不住道:“刚才大人那位好友……江翰林也帮我说了不少好话,进宫前我总该道个谢……”

她说到这里忽然哽住,至少在这一秒,她的大脑里闪过了整个宇宙。

见江霁,我想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如果她还是十八,她或许还想站在江霁的面前说几句话,但冯昀已经二十八,现在的她只想回去躺在床上睡一觉,睡醒后发现自己还在现代的家。

这样说不定她愿意登录自己卸载多年的博客,发文纪念一下自己单方面和江霁的青春过往,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李嗣哲见她顿在原地,低垂着头不说话,似乎心事重重,不免有些困惑,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好友的身影已经出现,立刻抬手打招呼:“至朗!”

冯昀听到这个熟悉又遥远的称呼,不由怔在原地,一时间思绪纷杂。

除了她年少时写过的无数篇深夜小作文,还有印象里江霁已经年老的那张画像。

冯昀甚至有一瞬产生了勉强可以称之为“近乡情怯”的感情。

比起昭朝,她更了解的其实是江霁。

“冯姑娘?”

江霁走到冯昀前面,李嗣哲介绍道:“冯姑娘,这位是江翰林姓江名霁,是我的同窗好友,归乡路上来探望我,正巧遇上了你的事。方才多亏有他在,不然我就要给冯姑娘添麻烦了。”

冯昀有些不自在地低头道谢:“多谢江翰林为我说话……”

江霁温声道:“我到底没有真的帮上你,不过是尽量讨些东西,好弥补姑娘一二。冯姑娘这声谢,我受之有愧。”

冯昀原本还有些不自在,听到江霁这几句话倒是渐渐放下了那份局促。

无他,冯昀在史书上看到过他的倨傲,也看到过他的冷酷,还有文人笔记、野史八卦里的或夸赞或贬低,在此基础上想象出千万种的江霁形象都是拒人千里的,却唯独不是眼前这个江霁。

江霁的目光目光在冯昀极力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声音压低了些,“方才冯姑娘在堂上陈情时,虽有些许慌乱,但证词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可见冯姑娘是有备而来,一步一步为自己求一条活路,姑娘的‘求生’之志,坚忍清醒,远非常人可及。”

冯昀心头猛地一跳,没想到江霁竟然还留心到了她,看出她所有的表演、权衡和小心翼翼背后的求生欲。难怪后世史家评价“江至朗之能,首在识人”。

“大人……”冯昀的声音有些干涩,“洞若观火,民女只是不想死。”

江霁轻轻颔首,目光里没有怜悯,而是一种平等的认可:“畏死求活是人之本能,更何况冯姑娘能为自己谋一条生路,胆识已超越常人,又何必自轻。况且常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待他日,未必不能再讨公道,冯姑娘不必钻牛角尖。”

江霁说者无心,冯昀却听者有意。

她还是对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借用她的身体擅作主张不好,江霁这话给了她另一种解题思路,当下报仇是以卵击石,不如用其他方式替她报仇。

江霁见她眉头渐渐舒展,便知道冯昀已经听了进去,方才道:“刚才隐约听到冯姑娘要进宫,宫中不比外面安稳,姑娘要小心才是。”

冯昀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听到了,应下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一开始的尴尬被打破,冯昀在对话之中已经没了那份与历史人物对话的紧张感,心中对江霁的模样更多了几分好奇。

江霁的才学不必说,尚未加冠已经考中秀才,连他的妹妹江蔼也是这一时期小有名气的文人,在训诂考据一学上颇有建树。考中举人后,江霁与恩师之女结为连理,可谓是古代人生赢家的模板。故而历代从未有人怀疑江霁的才貌双全,对于江霁的容貌也时有夸赞。

可偏偏留存下来的江霁画像都是已经年近半百时所画,怎么看都只是个乍一看平平无奇的老头,叫冯昀怎么不好奇年轻时的江霁究竟长什么样。

想到此处,冯昀忍不住抬眼看向对方,第一次真正注视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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