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照影捧着杯盏坐在轩窗边。
山寺中的景致极好,雪落了厚厚一层,仿佛将尘世间的嘈杂都隔绝了。
她常在府中待着,许久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静谧。
约莫两刻钟后,宁侯换了身衣服过来。
他今日是特意着了跟卫照影相称的月白色,现在披在身上的却是一件深青色外袍。
宁侯的眼里含着笑意,他的唇角上翘起来,长发也束了起来,腰带上挂着的佩环响个没完,让他显得非常无害。
不像是草莽出身的军阀,反倒像是个浪浪荡荡的公子哥。
宁侯的脸上没有任何戾气,更没有杀夺之意,就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笑着将卫照影牵了起来,悠然地说道:“走,咱们去见母亲。”
宁侯总是有办法让他的家宅安宁的。
佛殿当中的血迹已经褪尽了。
或者说是被遮掩住了。
宁侯身边的人都出身行伍,善于处理此间事,再加之檀香本就浓重,卫照影踏进去的时候,连血气都没闻到什么。
老夫人的脸色是一种近乎发青的白。
她望着卫照影,就像是在望着一个怪物。
卫照影早已习惯这种眼神,她平静地落座,宁侯揽住她的腰身,笑着说道:“照影,给母亲奉茶。”
茶具下人早已备好了。
卫照影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便是将茶水端给老夫人罢了。
她也没逆着宁侯来,抬起手就把那茶盏端了起来。
冰凉的茶水,素白的瓷器。
宁侯怕卫照影烫着,专门令人上的是冷水。
老夫人接过那盏全然冷掉的茶,面色木木的,就那样将冷茶饮了下去。
宁侯的眼里终于又流淌起笑意。
“母亲,时候不早了,”他站起身来,“我们改日再来孝敬您。”
老夫人的面色是土一样的灰白,直到宁侯说要走,她方才回过神来:“那……”
宁侯的手落在卫照影的肩上,将她金屋藏娇般地搂在怀里。
闻声他忽而转过头来。
“瞧我这记性,”宁侯大笑道,“您那嬷嬷没事,我待会儿就叫人将她给您送过来。”
与此同时,他又有些苦恼似的摇了摇头。
“不过母亲,这御下可是要事,”宁侯轻叹一声,“您现在孤身在外,若是侍候的人都是这种乱嚼舌根的,那怎么成呢?”
老夫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凄厉的警惕。
“我的事,不用你多管!”
宁侯无奈地说道:“好,好,都听母亲,我跟照影改日再来看您。”
语罢他就带着卫照影离开了。
外面洋洋洒洒的大雪,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陇西这地界每逢冬日,便格外的深冷,雪被烈风吹着,几乎要将山脊都给摧弯。
走出佛殿以后,宁侯便将卫照影抱了起来。
她昨日才犯过腿疾,他向来仔细,如果不是今次要来看老夫人,不会叫她多出门的。
山寺离内城颇有一段距离。
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
昨天没能摆上的接风宴,到今时也没法再拖,毕竟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人要来。
那实在是个声名如雷贯耳的人。
宁侯没在府里言说,只交代了心腹和身边人,就这连他身边的副将都严阵以待,光是府里的摆设便来回看了五六遍。
午间的家宴没什么意思。
宁侯年轻时风流恣意,房里人并不少,除却两个庶子外,还有许多安静的庶女。
侍妾们地位低贱,两个男孩子却是未来的继承者。
卫照影的身子有些问题,嫁了三任丈夫,至今没有一儿半女。
若不是她不情愿,身子又一直差着,这庶子无论如何都该是交由她来养育的。
大夫人和如夫人离世后,宁侯便随便将孩子先安置着。
女人们迫切地想要接触卫照影,接触宁侯,不仅仅是想要从这过度的宠爱中,分得一丝恩幸。
还有就是想要成为两个孩子的养母。
卫照影对此间事的兴致不高。
她只在刚成婚的时候盼望过孩子,那时她还很小,脑中全是关于情爱的幻想。
可直到丈夫身死,她也没能怀上他的孩子。
后来卫照影就对这些事看得越来越淡了。
与其生下一堆生父不同的孩子,让他们成为牵制她、掣肘她的工具,倒不如像如今这样孑然一身好了。
只有宁侯还对此有执念。
他多时未曾归来,府里不知多少人盼着他回来。
但宁侯真正回来后,视线就没从卫照影的身上移开过一瞬。
两个被精心打扮过后的孩子,乖得像瓷娃娃般玉雪可爱,恭恭敬敬地来向宁侯问候,他也只是轻“嗯”了一声。
大公子虽然年纪更长,但脸上藏不住事。
他失落地低下脑袋,整顿饭都吃得闷闷不乐。
小公子捏紧了手,却没有表露出来其他神情,他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用餐。
等到一顿家宴结束,宁侯谁也没理,就带着卫照影回去。
他为她脱下外袍,细细地沐浴了一番,然后将人往帐内带去。
卫照影的乌发长至腰臀间,尽数落下如倾瀑般,散发着幽微馥郁的暗香。
雪背单薄,蝶骨震颤。
宁侯抚着卫照影的腿根,倾身在她的身上落吻。
相较于昨夜的残忍,他今天将动作放得极轻,近乎是带着呵护的意味侍候卫照影。
卫照影的唇被咬成了玫瑰的色泽。
她仰着脸庞,瞳孔涣散,眸里沁着微茫晶亮。
原本冷淡骄矜的一张面庞,在染上绯色以后,也似是蕴了脆弱的娇意。
宝石般的泪水无意识地滚落。
卫照影的腰身抖动,全靠宁侯揽住她的那双手,方才没有溃不成军。
他将她抱孩子般地搂在怀里,慢慢地亲吻着她的唇。
帷帐内是一片昏黑。
卫照影的额前热汗涔涔,发丝都被浸湿,她缓了好一会儿吐息方才再度顺畅起来。
宁侯吻着她的颈侧,将她抱了起来。
许是温存的氛围过于好,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等卫大人来了府里,你可一定敛着些。”
宁侯的脸庞贴在卫照影的颈侧,发丝垂到她的锁骨,带着一股痒意。
“若是叫他听见你哭,”他笑着说道,“许是觉得我是在欺负你。”
听到宁侯这样言语,卫照影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恶心感。
“你不知道吗?我跟他关系向来不睦。”她抬起眼,下颌也微微扬起。
卫照影是很习惯居高临下看人的。
她十几岁的时候,性子最是桀骜,锋芒毕露,盛气凌人,就连宫中的公主们,瞧见她都是避着走的。
温情褪去得很快。
从前宁侯身边的女人很多,他没有空闲去记各家的事。
现在他愿意对卫照影上心,却不记得很多事她早就跟他说过。
“他早先就给我定好了丈夫,要我入宫去做皇后,”卫照影的声音清冽,“是我一意孤行,偏要嫁来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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