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航程的号角,并未即刻将奥罗·杰克逊号抛入预想中的、与天灾或强敌搏杀的惊涛骇浪。相反,启航后的头几天,大海展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带着不祥意味的“宽容”。

海面平滑如镜,反射着清冷而高远的秋日天空。风不大,却异常稳定,始终从船尾方向吹来,推着巨大的帆船向着斯宾塞根据金属板线索和古老星图推算出的、那片在现有海图上完全空白的海域滑行。没有突如其来的风暴,没有神出鬼没的海兽,甚至连常见的、标志着洋流变化的鱼类集群都极少见到。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澄澈到令人心悸的蔚蓝,和头顶那片同样空旷寂寥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的苍穹。

这种“平静”,比任何狂暴的天气都更让人心头绷紧。船员们各司其职,动作麻利,但交谈声明显低了下去,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猎手进入未知丛林前的、本能的警惕。瞭望塔增加了双倍人手,望远镜片刻不离眼眶。斯宾塞几乎长在了航海桌前,不断核对、修正着航向,脸色因缺乏睡眠和高度紧张而显得灰败。连最咋呼的巴基,都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除了必要的训练和抱怨,大部分时间都缩在角落里,神经质地反复练习着让分裂的手指做出各种越来越复杂(相对他自己而言)的细微动作,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掌控的、对抗这片无边寂静的武器。

林恩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一种近乎“待机”的警戒模式。他不再进行大范围的、主动的环境感知,那在目前这片“过于干净”的海域似乎毫无必要,且会无谓消耗精力。他将“图谱”感知的焦点完全集中于自身,配合着呼吸法,一遍遍梳理、强化着体内那淡金色的生命光流和更加细微的“内气”脉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肌肉的每一次细微收缩,都被他以近乎苛刻的精度监控、调整,力求在真正需要爆发的时刻,能将这具身体的每一分潜力,都精准无误地调动起来。他知道,在这最后的航程里,最大的危险或许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自身任何一丝微小的失误或状态的失衡。

偶尔,他会将目光投向船头方向。罗杰船长依旧喜欢站在那里,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可能爆发出豪迈的大笑或即兴的演讲。他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站着,草帽下的目光投向海天相接处那片未知的虚无,背影挺拔依旧,却仿佛凝固成了一座沉默的航标。林恩的“图谱”能清晰地“看到”,船长体内那“燃烧的恒星”正以一种稳定到令人心悸的速度,持续地“稀薄”下去,灰色的侵蚀脉络如同深海的暗流,无声而坚定地扩张着版图。但与此同时,罗杰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存在感”,那种混合了王者气概、坦然赴死的决绝、以及对“终点”无限渴望的意志光辉,却越发璀璨夺目,几乎要化为实质,刺破这片海天的寂静。

这天下午,林恩照例来到雷利的舱室。与外面那种绷紧的宁静不同,副船长的房间里弥漫着另一种气氛——一种混合了陈旧羊皮纸、墨水和某种深沉思绪的凝滞感。阳光透过舷窗,照亮空气中无数悬浮的微尘,也照亮了长桌上堆积如山的、与“最终航程”相关的最后一批待整理文献。

雷利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一个打开的、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的檀木箱前,箱子里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用特殊丝线捆扎的、颜色晦暗的卷轴,以及几块用油布小心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硬物。

“林恩,”雷利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沉吟,“过来。”

林恩走到近前。雷利从木箱中,取出了一个用暗金色细绳捆扎的、约莫一尺来长的褐色皮质卷筒。卷筒表面没有任何标记,但皮质本身已经磨损得极为厉害,边缘泛白起毛,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硝烟、血腥、以及遥远年代灰尘的复杂气味。

“这是十五年前,‘神之谷’事件后,清理战场时,从某个……覆灭势力的秘密档案库里找到的。”雷利的声音很平静,但“神之谷”三个字,却让林恩的心头微微一凛。那是牵扯到天龙人、罗杰、卡普、乃至洛克斯海贼团的惊天秘闻,是时代浪潮上一个浓墨重彩却又充满迷雾的节点。

“当时情况混乱,得到的东西也很杂,大部分无关紧要,或者损毁严重。”雷利解开了暗金色的细绳,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这一份,是后来整理时,因为材质特殊,文字也完全无法解读,被暂时归类为‘不明遗迹文献’封存起来的。这些年,断断续续有些研究,但进展不大。直到最近……”

他缓缓展开了皮质卷筒。里面并非纸张,而是一张质地极其坚韧、颜色灰白、仿佛某种大型海兽皮鞣制而成的薄皮。皮子大约两尺见方,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如今已氧化发黑的颜料,绘制着一幅极其复杂诡异的图案,以及大量与图案交织在一起的、扭曲如蛇的奇异文字。

那图案的核心,是一座倒悬的、被无数锁链贯穿的黑色山峰,山峰顶端刺入一片翻涌的血色漩涡,漩涡中心,则是一只巨大、冰冷、毫无感情俯瞰下方的眼睛。山峰周围,描绘着无数跪拜、挣扎、或化为枯骨的身影。而在图案的边缘,那些扭曲的文字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特定的轨迹蔓延,有些地方甚至刺破了皮子的边缘,留下烧灼般的焦痕。

整张皮卷散发出的,并非古老文献的沉静,而是一种疯狂的、充满诅咒与亵渎意味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邪异气息。仅仅是目光接触,林恩就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和恶心,仿佛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扭曲的“真实”。

“这上面的文字,”雷利指着那些扭曲的蛇形符号,“与历史正文是截然不同的体系,甚至与我们已知的任何古代文字都无关联。但它所描绘的‘意象’……”他顿了顿,手指划过那座倒悬的黑色山峰和血色漩涡,“……与某些关于‘神之谷’深层秘密的、最荒诞不经的传说片段,存在令人不安的吻合。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看向林恩,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库洛卡斯提到,你在接触某些特定‘信息载体’时,会有超越常规的‘感觉’。而这份东西……”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皮卷的边缘,“在我最近一次试图用见闻色霸气去‘感受’其残留意念时,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乱的、充满恶意的‘尖啸’和‘呓语’。但就在那些‘噪音’的最底层,我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你描述过的、某些‘图谱’感知相似性质的……‘波动’。”

林恩的心跳微微加快。雷利的意思很明显——这份来自“神之谷”、充满邪异气息的皮卷,可能残留着某种特殊的、可以被他的“眼睛”感知到的“信息场”或“能量印记”。而且,这很可能与那个改变时代的重大事件的核心秘密有关。

“我需要你,”雷利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之前感受那些‘核心碎片’一样,尝试去‘触碰’一下这张皮卷。但这次,目标更明确——不是寻找联系,而是尝试‘聆听’,或者‘分辨’,隐藏在那片混乱‘噪音’和疯狂‘意象’之下的,那一丝微弱的、特别的‘波动’。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性质’,是否与你之前感知到的任何东西,存在‘共鸣’。”

任务清晰,但危险也加倍。来自“神之谷”的遗物,其本身蕴含的信息就可能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而要去“聆听”那被疯狂噪音掩盖的底层“波动”,无异于在沸腾的毒液中打捞一枚绣花针。

但林恩没有犹豫。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在雷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目凝神,将呼吸法运转到极致,内视自身,确保精神屏障稳固,生命光流平稳。然后,他再次服下了一剂库洛卡斯特制的、药效更强的凝神药剂。清凉带着刺麻感的药力迅速扩散,让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包裹在一层柔韧而冰冷的透明水晶中。

准备完毕。他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目光缓缓投向桌上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卷。

起初,他只是用普通的视觉去观察,记忆那些扭曲图案和文字的轮廓。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最细微的、带着“滤网”的感知意念,探向皮卷的表面。

“轰——!!!”

就在意念与皮卷接触的刹那,仿佛有万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太阳穴!无数混乱、尖锐、充满恶毒与疯狂的嘶吼、呓语、诅咒、狂笑,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水,顺着那意念的连接,狂暴地冲入他的脑海!那不仅仅是声音,更是图像——破碎的肢体、流淌的熔岩、扭曲的面孔、亵渎的仪式;是情绪——极致的恐惧、扭曲的欢愉、刻骨的仇恨、冰冷的绝望;是概念——毁灭、吞噬、囚禁、永恒的折磨……

林恩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屏障在疯狂冲击下嘎吱作响,那层“透明水晶”上瞬间布满了裂痕!库洛卡斯的强效药剂在疯狂稀释这冲击,但依旧杯水车薪。

他咬紧牙关,没有立刻退缩,也没有试图去“理解”或“对抗”那滔天的污浊洪流。他牢记雷利的指示——忽略“噪音”,寻找底层“波动”。他将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于维持那一丝感知意念的“存在”,并努力将其“频率”调整到最“空明”、最“接纳”的状态,不排斥,不引导,只是如同最精密的声纳,在狂暴的声浪底部,搜寻那一丝与众不同的、微弱的“震颤”。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仿佛灵魂正在被最肮脏的砂纸反复打磨。耳鼻喉开始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是血),视野边缘出现了扭曲蠕动的黑影。但林恩死死撑住,将所有的痛苦都转化为维持那丝感知意念的“燃料”。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屏障即将彻底崩碎,意识就要被那污浊洪流吞没的瞬间——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与周围所有疯狂噪音都截然不同的“震颤”,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缕极其纤细的银线,被他捕捉到了!

那“震颤”并非声音,也非图像,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中性的、仿佛记录着某种“既定事实”或“坐标信息”的……“回响”。它很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而且,在这“回响”的韵律深处,林恩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熟悉感——并非内容熟悉,而是那种“存在形式”,那种“信息承载”的方式,隐隐与他之前感知过的、那块巨兵海贼团金属板上的立体浮雕纹路所残留的“能量印记”,有着某种同源的、但更加古老晦涩的“质感”!

就在他为这发现而心神微震,感知不自觉地想要跟随那丝“银线”去追溯其源头时——

异变陡生!

那皮卷之上,那只位于血色漩涡中心的、冰冷巨大的眼睛图案,在林恩的感知中,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一道漠然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与维度的、纯粹的“注视”,如同无形的冰锥,精准地“钉”在了他探出的那丝感知意念上!

不是“鬼”的那种“非生非死”的空洞注视。这道“注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如同观察显微镜下虫豸般的“神性”漠然。在被“注视”的瞬间,林恩感觉自己的灵魂、意识、存在本身,都被彻底“看穿”、“解析”、并打上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随时可以抹去的“标记”!

“哇——!”

林恩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去,眼前彻底漆黑,耳中只剩下尖锐至极的耳鸣和那道冰冷“注视”残留的、仿佛要将思维都冻结的余韵!他探出的感知意念瞬间崩断,与皮卷的连接被强行切断。

“林恩!”雷利的低喝在耳边响起,同时,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后心,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入,强行镇压下他体内狂乱逆冲的气血和濒临崩溃的精神。

林恩瘫在椅子上,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喘息,七窍都有细微的血丝渗出,头痛欲裂,灵魂仿佛被剥离了一层,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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