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回了房间,盛江南只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陈蘅之知道和颐医疗内部的问题,她不去找JPM,反而近乎指名让盛江南来处理。甚至,她再次将她拉入了双方负责人才能出现的私人社交内。
身为大甲方,陈蘅之的做法,无疑是在以自身托举她。托举便也算了,甚至松口能够全力配合,流露出一副十分,不,万分器重她的样子。
陈蘅之为什么撇下两位负责人,选择了她?
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怀疑,这让盛江南有些恍惚,连带着胃都生出了一圈细细的灼烧感。
外面的维港波光粼粼,船在水面上缓缓行驶,像一帧一帧慢放的影片。
她望着那片水看了很久很久。
视线一点点失焦,眼前的景象渐渐同另一片水域重叠起来。
哈德逊河、麦迪逊大道383号,冬天晚上11点的冷风。
·
在经历了塔桥与新约克的三次暑期实习后,她终于如愿拿到了新约克JPM医疗健康组的全职Offer,职位:副经理。
头衔听起来很光鲜,但头衔溢价严重的投行,这个职级不过是承上启下的“核动力牛马”。
她从夏天忙到了冬天,从周一忙到了周日。高强度、高压力,让她的神经长期绷紧。
极其枯燥的财务比率、永无止境的修改意见以及手下分析师的愚蠢,一切都让她充满了焦虑与烦躁。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灯惨白。她还趴在电脑前抠技术尽调的细节,上司李航的电话从座机那头砸过来,语气带着火气:“Sybil,咨询的进度怎么回事?去催。”
上面只看结果,下面只会喊救命,中间的盛江南就像疯转的齿轮一样,一遍遍去敲律师、会计、咨询公司。
所有的人都在忙,所有的人都是暴躁的陀螺。
“Sybil!”李航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头也不抬地递过一叠沉甸甸的文件,“顺路,送到律师那。”
“好。”她甚至没来得及喝口冷掉的咖啡,便再次扎进了夜色里。
曼岛的夜晚从不安静,那不是声音的嘈杂,而是整座城市散发出的野心与欲.望,再次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23点。
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了一下。
【大小姐】:还没下班?
原本被压榨得麻木的心泛起一丝涟漪,盛江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秒回:“才送完资料,收个尾就回。”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她以为这只是大小姐心血来潮的一句慰问。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准备下楼叫车。
站在电梯内,手机再次震动。
【大小姐】:穿外套。
盛江南看了眼,自己竟然只穿着西装出来了,但想到办公室里面的李航还在做喷火龙,她默了默,决定阳奉阴违。
可当电梯到达一楼,金属门缓缓滑开时,最后一条消息蹦了出来:我在门口。
看着那行字,盛江南愣了好几秒。
陈蘅之几个星期前就回了弯省,她根本没想过她今天回来,更没想过,她会出现在JPM的大楼下。
反应过来的瞬间,她跑了起来。
她想见她。渴求如压抑许久的火,在此刻迸发。
推开大楼旋转门的刹那,冬天的冷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她单薄的西装瞬间被吹透,寒风令她打了个寒颤。
陈蘅之就站在马路对面。
她没有待在温暖的车厢里,反而靠着一辆黑色揽胜,站在街灯下。
长款黑色大衣、高领毛衣,盘起的长发被冷风吹得有些乱。她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抬眼时,霓虹和车灯在她眼底被拉成一片极淡的光。
看见盛江南跑出来,她只是微微歪了下头。那双平日里总看不真切的眼睛,此刻被冬夜柔化,盛满了比月光还要温柔几分的笑意。
她对着她,慢慢地笑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连呼吸都带着焦虑味道的城市里,这是盛江南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抹亮色。
曼岛所有的噪音在此刻都消失了,盛江南只听见自己的狂乱的心跳在说:“陈蘅之,我想吻你。”
不止是心跳在说,盛江南自己也说了出来。
陈蘅之怔了一瞬,然后笑意更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替她披上。
再然后,她替她拉紧前襟,手指顺势在她后颈处停了一秒。
车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冷风都被隔离在外。车厢内的空间狭窄且私密,暖气尚未完全升起,空气中盈满了陈蘅之身上那种清冷的、极具辨识度的雪松味。
陈蘅之没有说话,她微微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盛江南。她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光,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盛江南最熟悉的眼神,她在明目张胆地纵容她。
于是,盛江南扑了过去,吻上了面前的陈蘅之。
她的指尖颤抖着,用力插/入陈蘅之微凉的长发里,试图将对方禁锢在自己的呼吸之间。
陈蘅之的身体在冬日里显得有些冷,却意外地柔软。盛江南有一瞬间心疼这种冷,又贪恋这种冷,近乎虔诚地拥紧她,用滚烫的唇一遍遍描摹那抹柔软的轮廓。
绵长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像被拉长,又像被掐断,只剩下心跳和呼吸在车后座内横行。
后来还是陈蘅之微微推开了面前的盛江南,她的眼睛里带着春.色,手还在她衬衫里面,可语气却冷静起来:“还在外面。”
盛江南笑了笑,为大小姐整理好衣衫,下车前往驾驶位,将车开回了两人在上东区的家。
陈蘅之没有坐在后座,她在副驾上,看着盛江南认真开车的神情,目光始终在她的脸上。
“最近加班有些多。”盛江南感觉到陈蘅之在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陈蘅之却只是笑笑,她依旧在看她,好似认真地用眼神勾勒着她。
进入公寓,门刚被带上。盛江南还没来得及换鞋,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陈蘅之一只手撑在门边,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腕骨,低头看她,声音不轻不重:“谁让你只穿一件西装在外面跑的?”
话音落下,陈蘅之倾身吻了上来。
唇齿相接的一瞬间,盛江南整个人都被按在门板上,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只能顺着她的力道抬头,沿着她的下巴往上看,眼睛里盛着水光:“我想着,楼下就有车……”
“我有问这些吗?”陈蘅之抬了下眼,琥珀色的瞳孔被灯光映得很亮,“我只记得,有人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
盛江南顿了顿,乖乖低头:“是我不乖。”
“嗯。知道不乖就好。”
话音落下,亲吻从唇舌到了下颌,再到锁骨,她没有急着推进,而是一点点地将车内目光的勾勒转为了以唇检验。她好似想要知道,这几个礼拜盛江南到底瘦了多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睡觉。
盛江南抬起头,手轻轻地抚在她的后脑,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中岛上。
那上面摆放着精致的晚餐。
眼看陈蘅之的手已经钻进了她衬衫里,扣子解到一半,她才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有些喘:“你定了餐吗?”
“我做的。”陈蘅之松开她,牵着她的手往浴室走。
浴室灯一亮,白瓷和镜子一起反光。温水哗啦啦落进池子里,水汽很快漫上来,把冷意压了下去。
陈蘅之站在洗手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关门。”
盛江南顺手将门带上,整个世界刹那间只剩水声和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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