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菊》与《白菊》在县学诗赋课上那一番无形较量,像投入平静池水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比想象中持续得更久。林湛那“但将真态即宜人”的豁达,与李慕白“拼却西风浑不管”的孤峭,成了东斋与西斋生员闲暇时津津乐道的话题。

林湛自己倒没太放在心上。县学课业繁重,除了经史诗赋,他还在孙夫子的指点下,开始系统研读《文献通考》《大学衍义补》这类更具实务色彩的著作,同时继续与周文渊整理分析王砚之陆续送来的县衙案例。他的日程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日午后,林湛独坐在后园那方名为“洗心亭”的小亭里,就着秋日最后的暖阳,翻阅一本前朝名臣的奏议集。亭边一池残荷,水色清冽,偶尔有落叶打着旋儿飘落水面,荡开细微的涟漪。

脚步声自身后石板小径传来,不疾不徐。林湛抬头,微微一愣。

来人是李慕白。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衫,手里握着一卷书,走到亭外,隔着几步距离停下,目光落在林湛手中的书上。

“《丘文庄公奏议》?”李慕白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清冷的质感,“林案首好兴致。”

林湛合上书,起身拱手:“李兄。闲暇翻看,聊作参详。”

李慕白走进亭中,在石桌对面坐下,将手中书卷置于桌上,正是《陶渊明集》。他并未寒暄,直接道:“前日诗课,郑训导评点,慕白受益良多。林兄‘但将真态即宜人’之句,尤令慕白思之。”

这话说得平静,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有感触。林湛道:“李兄‘揉残素月,叠破青云’,想象超绝,才是真功夫。”

李慕白摇摇头,目光望向池中残荷:“诗乃余事。慕白不解者,是林兄学问路数。”他转回视线,直视林湛,“县试、府试、院试,林兄三场案首文章,慕白皆设法寻来抄本读过。经义扎实,策论尤重实务,条分缕析,往往切中时弊,确非常人所能。然……”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然慕白观之,林兄文章,似过于重‘用’,而稍轻‘体’;重‘术’,而略疏‘道’。譬如匠人营室,于栋梁榫卯算计精微,却于屋宇气象、与天地呼应处,着墨不多。此非读书为学之本意乎?”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直指林湛学问偏向实用,可能在根本的“道”与精神境界上有所欠缺。换作徐文斌之流,怕是要当场跳起来。

林湛却神色不变,反而觉得有趣。这李慕白,果然是孤高性子,连质疑都如此直白,不带迂回。他略一沉吟,答道:“李兄所言‘体用’‘道术’之辨,确是学问根本。湛浅见以为,体用本是一源,道术未尝两分。无体之用是浮萍,无用之体是枯木。譬如这池中残荷,”他指了指亭外,“零落成泥是其‘体’,滋养来年新藕是其‘用’;枯槁之姿见天地肃杀是其‘道’,藕断丝连蕴生机是其‘术’。四者浑融,方是造化周全。”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为学,湛愚以为,读圣贤书,明圣人‘道’,最终仍要落于‘行’。若空谈性理,不察民生疾苦,不究世务艰难,恐失圣人本心。李兄诗中之菊,‘拼却西风浑不管’,自有其孤高气节,湛甚钦佩。然世间之花,岂独菊一种?桃李争春,蒲柳媚阳,亦是本性天真。农夫灌园,商贾通货,士人治学,各守其真,各尽其用,便是‘宜人’。读书人若能明此理,于己养真气,于物察真机,于事求真理,或可不负所学。”

这番话,既回应了李慕白的质疑,阐明了自己“体用不二”“道在器中”的观点,又巧妙联系李慕白自己的诗句,最后归结于“各守其真”“各尽其用”,既包容了李慕白的孤高,也坚持了自己的务实取向。

李慕白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在《陶渊明集》的封面上轻轻叩击。半晌,他道:“林兄善辩。然慕白仍有一问:若‘用’与‘术’之求,终不免于流俗,与浊世同波,又当如何?譬如匠人营室,算计精微,却终为他人作嫁,屋宇再佳,非己之庐,气象再宏,与己何干?”

这问题更深一层,触及个人志趣与现实功用的矛盾,甚至隐隐有对科举功名、世俗价值的质疑。

林湛心中微动。这李慕白,果然不只是个孤芳自赏的诗人。他想了想,缓缓道:“李兄此问,令湛想起《庄子》中一则:匠石运斤成风,斫尽郢人鼻端之垩而不伤其鼻。郢人立不失容。后郢人死,匠石不复能斫。”他看着李慕白,“匠石之‘用’,需郢人之‘体’相配。世间事,未必尽能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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