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姿怎么也不敢相信,宋瑾居然对她说出了这种话。
宋瑾想让她拿下一届的金奖?
不是通过认可她的实力,而是通过再一次暗箱操作?
宋瑾还想再一次黑幕金奖?!
虞姿怒不可遏地大吼:“你闭嘴!”
宋瑾惊吓地往后仰去。
虞姿站了起来,恨不得给她几脚,把她踢得远远的:“你真让我恶心!宋瑾,你真让我恶心!你在说什么啊!你给自己暗箱了一个奖,还想给我也暗箱一个?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有没有想过,下一届也会有其他参赛选手,如果她们明明有实力,却与金奖失之交臂,她们也会像我当年一样伤心!”
“我只是想补偿你、”
“我不需要这种恶心的补偿!”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满口对不起我,但你还想着继续做同样的事!——你根本一点也没有后悔、一点也没有反省!”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
“你根本没有!你向我道歉,只是想让我原谅你,只是因为你受不了你背上了别人的性命!”
“我、”
说到这里,虞姿顿了顿。
她暂时将怒火压下,换了一种阴沉沉的语气,说:“宋瑾啊,你也觉得,一条性命,太沉重了,太难背负了,对吧?想到我妈妈因为你而死去了,晚上常常睡不着觉吧?常常会做噩梦吧?”
背负一条性命,有多么沉重,虞姿最清楚了。
果然,听到她的话,宋瑾的眼睛湿润了,身体也开始颤抖。
虞姿接着阴恻恻地说:“你过马路的时候,总会格外注意来往的车辆,你明明意识到了,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是不是?在新闻里听到‘车祸’两个字,心里总是咯噔一下,是不是?走在路上,看到每一个短头发、背着琴盒的女孩子,都忍不住仔细看她的脸,忍不住心想,她会是虞爱宝吗,是不是?——这种生活,很煎熬吧。但是,也不能对别人倾诉,连心理医生也不敢告诉...”
宋瑾的眼泪流了出来:“是的,这种生活,太煎熬了...”
然而,过着这种煎熬生活的,何止宋瑾一个人。
过马路时、总会格外注意来往车辆的;听到‘车祸’总会紧张;看到路上身材与妈妈相像的人,总忍不住多看几眼的人...
其实是虞姿自己。
宋瑾尚且可以向虞姿祈求原谅:“求求你、请你原谅我,虞爱宝,我对不起你,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愿意补偿你,请你原谅我...”
可虞姿又要向谁祈求,才能获得一丝安宁呢?
因此,虞姿根本无法同情宋瑾。
她对宋瑾说:“这都是你活该!”
“我、”
“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不公开道歉,你不承担责任,我永远不原谅你!你一辈子做噩梦吧!”
说着,虞姿捡起地上那束宋瑾带来的百合花。
她把花杆折断、花瓣一片片撕得粉碎,再丢回宋瑾身上:“滚开!带着你的花滚开!不许你再来看我妈妈,你不配!”
宋瑾手足无措:“别这样,虞爱宝、别这样,求求你,你...你先冷静一下,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
“你马上离开这里!否则我明天就拍曝光视频,把你对我说过的话全发到网上去!”
宋瑾迟疑地站起来,似乎还想再哀求几句,让虞姿改变心意。
虞姿挥舞着手臂,野蛮地把宋瑾从妈妈的墓碑前赶走。
等到宋瑾拖着脚步、不情愿地走远。
虞姿一下子脱力地跌在地上。
完全没想到,在妈妈忌日的这天晚上,她只是想为妈妈演奏一首引子与回旋,却意外得知了这么多事情...
太多的隐情、太多的回忆,她甚至无力仔细回想。
仅仅是一点点片段浮现在脑海,就让她的神经不堪重负地颤抖,仿佛马上要崩断...
虞姿膝行到浅褐色的巨大石壁前,将双手按在那一块属于妈妈的小格子里、额头也紧紧地贴上去,喃喃地叫了一声:“妈妈...”
只是叫了一声妈妈,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虞姿痛哭失声。
多希望妈妈能听到这些啊...
多希望妈妈能知道,她没有不够好,她其实可以拿奖的,她们本可以过很好的生活...
多希望那天她没有和妈妈争吵、多希望她没有选那首该死的引子与回旋。
多希望在更早的时候,她根本没有看到叶明来参加比赛时的视频...
第一次在屏幕上见到叶明来,她才十一岁。
就因为听到叶明来的演奏,看到叶明来在演奏后潇洒的离场,她就忍不住央求妈妈,希望妈妈也为她报名叶明来参加的这个比赛,她也想参加、她也想做出这样的表演。
明知道比赛地点在海外,开销不菲,妈妈承担起来很吃力...
她还是任性地一再央求。
第二年,妈妈花掉积蓄,带她飞到萨普,参加少年组的比赛。
她拿到了金奖。
那时,妈妈那么的高兴,她也那么的高兴。
她们一起决定,等她十五岁,就再来这里参加一次青年组的比赛。
到时候,她一定会再拿一个金奖,她的梦想将会实现,未来将是最好的生活...
结果,多年以后的现在,她在这里,一事无成地跪在妈妈的墓碑前哭泣,哀求妈妈回来看看她、抱抱她,好像从那之后她一点没有长大。
妈妈当然不会回来了。
怎么哭泣都无济于事。
虞姿哭了又哭,胸口的疼痛,总没有减弱。
虞姿希望它能停止。
她受不了了...!
一直以来,她凭借自己的毅力苦苦忍耐,把重新获得那把小提琴当做人生目标,以此来抵御其他的痛苦。
可是此刻,太多太多的心碎,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或许,一些别的东西,能稍微麻木一下她的感觉吧...
凌晨一点多,虞姿背着琴盒,踉踉跄跄地离开圣洁大教堂的墓园,试图在附近寻找一家还开门的商店。
她想去买点酒,试试用酒精把自己那颗痛苦的心淹死。
然而,大教堂所在的地方,属于萨普的历史人文区,周围全是历史建筑。
萨普音乐厅、萨普珍宝馆,一个个建筑物都保留着最原始的风貌,根本没有现代化的店铺,更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虞姿一路步行到萨普历史人文区的边缘,才找到一家开门的便利店。
走进店里,从货架上拿下一瓶廉价的四十度伏特加、再加几瓶一口量的小瓶装杂酒,结账时,又顺手买了一包烟,虞姿用现金付了钱,离开便利店。
理智上,虞姿知道,便利店里和店门口肯定有监控摄像头,有可能拍到她的正脸,她出现在这里并不安全,她应该先回到民宿房间,再把自己灌个烂醉。
但她已经步行了很远、不想再走回去了,民宿房间里又禁烟...
虞姿思考不下去了。
她实在太累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从便利店出来,虞姿拎着装酒的塑料袋沿街走了几步,就放弃了,直接坐在了路边。
将琴盒抱在怀里,虞姿歪着身子、靠在旁边的路灯杆子上,把酒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先旋开了一瓶一口量的小瓶装杂酒,一口气喝完了,把瓶子丢在旁边的地上,再打开那瓶大瓶的伏特加,对瓶喝了起来。
她只想尽快喝醉。
当小瓶装的杂酒只剩空瓶子,手里的大瓶伏特加也喝掉了一大半,虞姿的头脑总算开始昏昏沉沉,四肢也变得沉重...
那些她不想要的情绪,似乎被酒精麻木了。
它们不再像附骨之蛆一样、扒在她的胸口狠命撕咬。
虞姿用颤抖的手,又点了一支烟吸。
她希望这种麻木的感觉,能再延长一会儿...
将灰白的烟雾,呼进萨普六月份干热的空气里,虞姿隐约听到,不远处的街角,传来一阵喧闹声。
在街角处,有个同样醉醺醺的年轻人,和虞姿一样,倒在一根路灯杆子旁边。
他的朋友们正试着把他扶起来,让他爬进停在街边的网约车里。
他们的吵闹声和哄笑声,那么的无忧无虑,害得虞姿又想哭了。
虞姿喝了一大口酒,含泪想,像他们这样生活,是什么感觉?
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正常的人生,没有懊悔与自我怨恨纠缠不休,从不愧疚自己曾对谁见死不救,无须担心兄弟姐妹在某个地方又赌输了一大笔钱...——有一个家可以回...
有家的感觉,多好啊...
虞姿的思绪越飘越远,眼皮越来越重。
周围的一切都慢慢散去,眼看她就要摆脱所有烦恼,进入甜美的断片...
突然间,口袋里响起刺耳的手机铃声。
铃声听起来非常老式、过时。
虞姿迟钝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眯起眼睛,上下左右地查看手机屏幕,发现上面并没有显示来电。
铃声仍然在口袋里响个不停。
虞姿又掏了一次口袋。
这一次,她拿出了那个灰色的老式翻盖手机。
原来,是这个手机在响...
这是马金娜送给她的礼物,当时,马金娜说,她们是朋友。
——马金娜还说了什么来着?马金娜特意送给她这只一次性手机,是要提醒她什么来着?
虞姿想不起来了。
她盯着这只一次性手机,因为想起了马金娜,而胸口泛起一阵暖意。
她不解地摸了摸胸口,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半分钟后,铃声停止了。
很快,又重新响起。
马金娜又打来了电话。
直到第三通电话,虞姿才成功地把手机举到耳边,按下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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