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许一欢两臂一直支撑着身体重量,二人衣物看似交错覆叠,实则身体并没有过多接触。

许一欢这么一倒,便整个上半身压在念无恙身上,身体紧挨在一起,再没别的空隙。

念无恙心惊,推了推他的肩膀,急切喊了声,

“许一欢。”

她扶起许一欢,刚坐直身体,只觉得脑袋昏沉,床边香烟袅袅,这,这不是芙蓉香——

念无恙忽然有个想法,从许一欢进房间之前,那女鬼就来了。

这香想来只会催情,令人昏沉,于身体并不会有什么大碍,她和许一欢皆是有元炁之人,抵抗力自要比寻常人较强,故不至在此……

念无恙将他放至床里,在身上盖了层薄被。

男人虽双眸紧闭,脸上无半分痛苦之色,脉象平稳,就像睡着了一样。

按理说许一欢内炁修为高于自己,不至于为这女鬼之香所迷,但念无恙此时顾不得思考他为何会突然晕倒,穿好外衣,将床帐放下。

房内悄无声息,一转头,对上一双含情美目。

这鬼魅如梦似幻,念无恙完全没听到任何声响,不知她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此刻两人相距不过一寸,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只见女鬼眼睛眨了两眨,念无恙条件反射往后退。

但她当时头脑一热,没想到自己是站在床边,如此一来,后膝窝磕到床缘,身子一坠,坐在床上。

距离稍远,这一当神,便看到女子脸上妆容极厚,琼瑶鼻侧两片水红胭脂,黑墨勾眼,稍稍歪头,双手掩在长长大片袖袍下,斜着往外送出,如同戏台登场时的人物定格,供观众欣赏。

这就是那杀人挖心的女鬼?念无恙左手入袖,欲取制鬼刃,那女子扑上身来,所至之处,皆落下片片桃花瓣。

这女鬼看似娇弱,力气却极大,念无恙用劲三分,却动她不得,右手一掌用了七分劲,重重的往女鬼身上一击。

女鬼抬袖掩面,一连后退数十步,抬袖半遮面,仍是眼眸含笑,“姑娘,好大的脾气呀~。”

这声音娇软,似念似笑。

念无恙低头望见这地上随女鬼动作带起风轻卷的花瓣,想到她残害花观城里数条人命,

“休得多话,今日便将你降服。”

她忽得近身,迅速靠近,念无恙右手执刃,女鬼却绕到她身后,将脑袋轻轻往她肩上一靠,

“那床上的,可是你心爱之人?”

颈边似有小小羽毛抚过,念无恙不答,反手一推,这女鬼又是一退,坐在梳妆台上,脚尖轻点地,笑盈盈的望着她。

“看你们那般亲热,想是很要好了。”

“要好与否,和你有什么关系?”念无恙移至床边,伸手从枕下摸出长剑,拔剑出鞘,昏暗中青光一闪,剑身流光。

女鬼神色微变,念无恙没给她反应机会,提剑往她身上砍去,这女鬼却一躲闪,从念无恙袖下钻过,直奔床前。

念无恙的沉默在女鬼眼中成了默认,那烛光一闪,照的女鬼脸色一亮,她目露凶光,掀开床上被子,“这男人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偏偏都要嫁与?”

她伸出手,五指指尖都有数寸长,往许一欢背心抓去。

念无恙抬剑直指许一欢后心,女鬼手腕再往前一点就会碰到剑尖,只能往后倒退,顺势绕到左侧,念无恙随即反身防备,一边说道,

“世间男女相爱,本是花开花落极正常之事,你又为何从中阻挡,伤害数条人命?”

这女鬼几次三番想要将许一欢挖心,而念无恙始终在床前近身挡避,二人十几个来回下来,这女鬼奈何不得,不免恼羞成怒,

只见面前忽现数重花瓣,如利刃般扑来,念无恙挥剑格挡,有部分刺向许一欢头颈,她来不及用剑破开,情急之下身子一倾倒,将许一欢护至身下。

花瓣如利刃般扑至,从背脊到左边肩膀,刺破衣袖,露出皮肤血迹。

那花瓣上所沾鬼气极重,念无恙方才一时之间运炁至背部,方不至于刺入身体里。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细麻痛楚袭来。

唐言在窗外守着,为何此时一点动静也无?念无恙一边想着,一边右手挥剑,砍向女鬼右肩,剑气在女鬼身上破开一道口子,登时从伤口处落处桃色碎蕊,有一股淡淡腥臭,不似先前芬芳。

那女鬼仿若不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念无恙,恼怒喝道,“你既如此维护她,我偏偏要将他开膛破肚。”

她语气听着悲愤无比,念无恙道:“这花观城百姓与你有何冤孽,你怎么不去投胎,反而留在世间害人?”

这许一欢,更是和她没有半点干系。

女鬼充耳不闻,双手交握,周身忽得鼓起旋风,念无恙眼见着她脸上皮肤竟然一点点脱落下来,那数片花瓣便铺面过来,每一片都是尖端如利剑模样。

若在此阻挡,许一欢必定会落至她手中,念无恙向窗外喊道,“唐言。”

窗外无人应声,这地面忽然剧烈晃动,从中裂开,数条藤蔓从中伸出,每条都有木桶那么粗,念无恙看那床马上就要陷下去,当下运炁,将床悬空与周围隔开,

这一招破费精力,她右手接着提剑砍断,每砍一条,女鬼身上就痛苦几分,听得尖叫连连,甚是痛苦,

这藤蔓巨粗,但念无恙手中所执亦非寻常利剑,

女鬼脸色大变,

“不要再砍了,不要再砍了,我不会再害人了。”

听得她痛苦万分,这藤蔓也不似先前那般攻势猛烈,无恙此刻也已经耗费不少元炁,气息微喘,闻言停住,

“你可当真?”

就这么一定神的功夫,这女鬼找准间隙,双手一动,猛然近身,衣袖从念无恙面中划过,左手揽住她腰肢,“姑娘未免太过单纯。”

念无恙没有防备,一股浓烈辛辣苦涩之味顺着鼻腔进入肺腑,只觉全身一软,看到女鬼半弯的眼睛,

耳边听得数步外男子急呼,“小心——”

不知过了多久,背部疼痛袭来,念无恙恢复意识,睁眼却见一片漆黑,伸手向身旁摸去,所触之处平整,有细微颗粒凸起,似乎是躺在一块冰冷坚硬岩石之上。

她先前受女鬼迷惑晕倒,现在应该是在一处山洞中,因为看不见,放大了听觉,耳边响起水滴落在石壁上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有大有小,大概有五六处。

这是哪儿,想必是女鬼的巢穴,无恙闭了闭眼睛,睁开,却仍不视一物,她手指抬起触上自己的眼皮,“总不至于是失明….”

心念一动,连忙坐起来,掌心运炁,一小团青火登时从手掌升起。

还没来得及心喜,听得一阵咿咿呀呀的歌声,尾音拖得长长,无恙听出是那女鬼的声音,即刻握了掌心收气。

只见数十丈外,那女鬼站在山洞尽头,缓步向这边走来,每走一步,两边便各有一根烛火亮起,走至无恙这边,山洞已照得通明。

无恙环顾四周,这石壁上攀着树枝,却不见哪里有滴水之处,那声音微弱,偶尔停止,过了会又响起。

似有有人轻轻叹了声,可这洞里,除了她和女鬼,还有何人?

“你醒啦?”

见无恙起身坐起,这女鬼也不在意,款款走至一石台前坐下,上面放着一面铜镜,她就坐在那铜镜前,用一把玉梳慢慢梳着头发,耐心十足。

无恙坐着的石壁离这女鬼不过五六步距离,伸手往袖中一摸,那制鬼刃还在,只消往这女鬼胸口一刺,可令她不久便灰飞烟灭。

无恙抬头,见这女鬼正看着自己,原来她侧身坐着,一直从镜子里观察着无恙。

这女鬼打扮与方才在新房中又有所不同,或许是因为这会光线较那时充足,视野开阔的原因,只看她黑发长至膝盖,脸上的妆容淡去,烟眉斜上,唇不点而见红,一双眼睛仍然顾盼有神。

那玉梳在发丝上下移动两下,女鬼动作一停,又歪着脑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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