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过后,墙角积雪渐融化雪泥搅合枯叶沾湿靴面首辅周煜谨拉着脸走进东宫与太子说起内阁票拟没办法直接送入东宫了。
“与阁臣们商议那么久,还是被三位帝师以不合规矩否决了。”
周煜谨气不打一处来,天子三师虽为正一品大员,享皇族和百官至高礼待,可他们不该插手内阁的决议。
“陛下癔症,太子代理朝政尚且不可直接裁决奏折那个被提拔不久的魏钦就可以?”
一个乳臭未干的新秀凭什么?
卫溪宸捏了捏发胀的额父皇赋予魏钦的权力过大,似有栽培其成为百官之首的苗头那便直接威胁到周煜谨的利益。
利益之争最是激烈。
“魏钦势大,理应遏制全权交由阁老定夺吧。”
得了准话周煜谨喜上眉梢,马不停蹄返回内阁谋划。
三日后。
天子寝殿内正在御笔批红的魏钦被龙床上的顺仁帝丢了一个**球。
“魏卿,朕想出去走走。”
魏钦拿起毛球走到龙床边,倒出一颗安眠的药丸,“天寒不宜走动,陛下再睡会儿。”
“朕不要吃了。”顺仁帝指着冬阳明媚的窗外“回暖了朕要出去。”
他都要憋疯了。
天子癔症发作,即便只有三、四岁的心智却是不好糊弄的。魏钦示意曹安贵上前自己则回到桌椅前。
顺仁帝玩心大起,还哪管什么要紧事他拉住魏钦的小臂“朕要魏钦领着出去。”
“臣要替陛下批红。”
“朕不管。”
曹安贵笑道:“陛下离不开魏侍郎每每夜里惊醒传唤护驾的人都是侍郎大人呢。”
魏钦没觉得荣幸反而觉得讽刺漠着面容搀扶顺仁帝走出大殿连裘衣都没准备。
顺仁帝打个哆嗦天气在回暖可他这副身子骨愈发弱不禁风。
崔声执前来请安时正见君臣在玉阶下漫步“陛下今儿气色不错。”
老者躬身作揖眼锋扫过一旁的绯衣青年。
顺仁帝犯糊涂时遗忘了许多人包括自己的岳父
气氛有些凝滞还是崔声执摇着羽扇打哈哈转移了顺仁帝的注意力。
难以集中精力的天子很快遗忘适才的尴尬。
须臾一老一少并肩离开走在长长的甬道上落在宫人们的眼里没有异常。
同是从寝殿离开一并出宫不过是同僚间的寻常互动。
崔声执摇着羽扇目不斜视压低的沙哑嗓音只有彼此能听得清楚。
“周煜谨打算联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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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大学士以及兵部尚书、工部尚书,参奏你惑天子令诸侯。
近来的重要折子都经由过魏钦之手,涉及封勋、科考、水利诸多领域,稍有差池,便有惑天子令诸侯之嫌。
“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该离的心离了,该获得的肯定也获得了,做好恢复身份的准备吧,外祖与你同进退。
魏钦定住步子,心口被什么撞击、触动。
一声“外祖,沧海桑田。
背手信步的老者挥起衣袖,潇潇洒洒。
当晚,魏钦出现在江府后巷,与江吟月靠在青石墙上仰望星河。
“周煜谨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会成为第二个长公主,间接助力大皇子回朝。
魏钦没什么情绪,再大的风波都经受住了,早已练就波澜不惊,“小姐替我保管……
话音未落,江吟月摘下藏在衣襟里的玉佩,塞进魏钦掌心,以一双小手包裹住他握有玉佩的手。
“我与大殿下同生死、同进退。
魏钦没有说什么,“外面冷,回屋吧。
一场唇枪舌战在即,江吟月替他紧张,可也知晓他是个极其冷静的人,宠辱不惊,临危不惧,“能再留一会儿吗?
“好。
魏钦耐性十足,陪她在墙边站了许久。
还是江吟月舍不得他疲累,催促他离开。
魏钦点点头,“看你回去。
江吟月一步三回头,在门口逗留片晌,依依不舍合上后院大门。
魏钦猜到她在大门后面没有离开,又静默无声陪伴了会儿,才快步走出后巷,却在巷口遇到江嵩。
江嵩一改常态,躬身作揖,“臣江嵩,愿为大皇子鞍前马后。
这一刻,没有翁婿,只有并肩作战的同盟。
“臣有一事。
魏钦将人扶起,“请讲。
“臣助大皇子夺嫡,或多或少都会有危险,但臣作为父亲,始终要给女儿保留一条退路。
魏钦了然,也考虑到这点,他的小姐说要与他同生死,可他希望她活,无论顺境逆境,都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小婿不会捆绑小姐,小姐是自由的。
而他也已为江吟月和妹妹魏萤留了退路,一旦他的势力有被东宫击败的迹象,他会派人提前护送她们离开,逃之夭夭,余生富足。
有魏钦这句话,江嵩展颜而笑。
次日早朝上,周煜谨有意无意提及魏钦隐瞒身世一事。
代理早朝的太子没有制止,周煜谨更有针对性地质问道:“魏大人身为吏部侍郎,却身世不明,是否太过荒唐?
吏部本就有调查官员身世的职责。
工部尚书接话道:“陛下癔症,不予魏侍郎计较,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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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着圣宠,就想蒙混过关?
兵部尚书附和,“是啊,官员身世岂同儿戏!魏侍郎不会觉得,自己替圣上代为批红几日,就可以横行霸道了?
面对一次又一次的质问,文臣武将纷纷朝魏钦看去。
似乎他今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魏钦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口诛笔伐。
周煜谨直接面向魏钦,势必讨一个说法,竟在魏钦嘴角捕捉到一丝笑。
“笑什么?
“笑几位大人问得好。下官不是魏家子嗣,那下官又是何人?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周煜谨呛道:“少模棱两可!
“身份可疑,怎可代陛下批红!工部尚书朝太子作揖,“还请殿下替陛下收回魏钦的职权。
魏钦不介意被围观,他径自走到群臣面前,“耽搁太子殿下和诸位一点儿工夫,容在下讲一桩陈年往事。
“我是京城人氏,四岁离京,被晋阳一对商人夫妇收留,确切地说,是我需要一个假身份游走世间,选中了他们。后来,在养母和不能称为养父的赌徒相继离世后,我流浪各地,又被扬州魏家夫妇收养,成了如今的魏钦。
他不疾不徐开口,简要讲述过往经历,眼底一寸寸阴暗。
“留在扬州,也是我事先选中的。我在扬州的恩师不计其数,私塾读书、路上习武、河里凫游……都有恩师的点拨,只是不能与他们相认,而恩师们都来自京城,为懿德皇后隐姓埋名,出没在扬州市井街巷。
当他提起懿德皇后时,一些“嗅觉
会提起懿德皇后的人不多,念着懿德皇后恩情的人却不少。
崔声执率先迈开步子,站到了魏钦的身侧。
接着是崔蔚、江嵩,以及崔氏、**的心腹。
无需再解释什么,大部分老臣已经明了。
魏钦看向目瞪口呆的工部尚书,“晚辈可有资格替陛下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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