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刺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沉沉暮色如水一般四面八方地压着他们。

裴昭与明黎君带着大理寺最精干的一队人马,以临水别苑为中心,向四周散开,进行地毯式搜索。

地面上的痕迹虽被刻意做的杂乱,可仍逃不过大理寺的眼睛,在一番细细分辨后,判断他们应是已经向西山更人迹罕至的地方转移。

“他们带着那么多孩子,行动不可能太快,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裴昭翻身上马,面色冷峻如铁。

“这次若是让他们逃了,下次就不知何时还能有此机会了,追!”

马蹄踏碎微微冻结的地面,在崎岖的山道上疾驰。

天光微亮时,他们在一处岔路口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干粮碎屑,夹杂着几丝枯草,看上去和地下刑室稻草堆的相似。

看样子,也许他们在这里短暂休整过。

果然如此,裴昭心想。

这群孩子无疑会拖慢他们的脚步,可如今慈幼局已毁,他们失去了一个固定提供资源的地点,于是手里的这批孩子便成了他们最后的筹码,他们绝不可能将孩子草草处理又或丢在半路上。

顺着这条几乎被人高的荒草淹没的小径,前方密林深处,隐隐露出一角飞檐。

这里本是一座小型的山神庙,多年前附近先后加盖了不少寺庙,这座由于路途遥远便被遗忘了下来,不久后便断了香火。

庙墙斑驳,红色墙体褪色得不成样子,被无数不知名的杂草包围,看上去不是个适合停留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裴昭盯着那庙门口一串新鲜杂乱的脚印,心中还是一动。

他抬手止住队伍,挑了几个身手敏捷的人随他悄无声息地摸到近前,透过破损的窗纸向内窥探。

天光昏暗,里面却并未点灯,想来也是为更好的隐藏踪迹。

隐约只能看到一堆身材小巧的孩子挤在墙根角落里,不知为何并未发出声响,安静地过分。

另有一些壮汉分散守在门口和窗边,却数不清具体人数。

“必须在天完全亮之前赶到茧房,这里不能久留。大理寺那帮人鼻子灵得很!”为首的人身材瘦小,虽看不清面容,可从他尖细的声音听来...倒像是个宦官...

竟是宫里的人?

“王公公,不是小的们偷懒,实在是这些小崽子们太弱了些,天又冷,走不快啊!还有两个路上发了热的,眼看着就不行了!”

另一个汉子抱怨道。

“走不快也得走!总不能为了那几个拖累人的蠢东西把所有人都折在这!实在不行,喂把药扔山下去。到时候到了红月楼,再想办法找新货补上!”

话音未落,庙门被猛地踹开!

“大理寺办案,所有人还不束手就擒!”裴昭已等候多时,率先冲入,横刀闪着凌冽的银光,照亮了屋内每个人惊慌的脸。

谢沛等人紧随其后,气势如猛虎下山,早已瞄准自己的目标将对应看守的壮汉制服。

那王公公脸色剧变,第一反应竟是拿衣袖将脸遮住,转身就往庙后小门逃去,身手竟也颇为敏捷。

裴昭眸光一闪,岂容他逃脱,几个大步上前,手腕一翻,刀背重重地砸向王公公的腿弯处,他一声惨叫扑倒在地,被赶来的衙役捆了个结结实实。

等裴昭他们迅速将场面控制住,明黎君这才踏进房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小孩,只见他们皆衣着单薄,此时面色煞白在角落瑟瑟发抖。

可她的脸色却比那些孩童还要白。

“裴昭,不对。他们为什么,都没发出声音?”

裴昭的刀还抵在一个壮汉的颈侧,闻言猛地回头,脸上是凌人的杀意。

是啊,从方才他们在窗外监视偷听,到他们闯进来,再到把这些恶贯满盈的人抓住。那些孩子,从麻木,到惊慌恐惧,竟没有一个人发出哪怕一点点的动静。

明黎君手脚冰凉,扑上前抓住一个小孩,试图让他说话,可他也只会流着泪往后躲,一个劲地摇着头,拼命将自己藏起来。

“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说!”裴昭将王公公从地上揪了起来,厉声喝问。

却在看到王公公的脸的那刹那愣住了,“是你?”

王公公手被捆起,却仍偏着头,不敢与裴昭对视,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裴昭加大了手下的力度,逼得王公公忙叫着痛痛痛,龇牙咧嘴地认了命。

“进了别苑的孩子,都会被割去舌头...”他含糊着。

“割舌头?”明黎君从地上噌地冒起来,气势汹汹地冲到王公公面前。

“他们都只是孩子!你们如何下得去手!”

王公公撇了眼那群被解开绳索却仍抱在一堆的孩子,眼底冰冷,尽是嫌恶,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倒是不怕他们瞎叫唤,只是日后,他们若是进了那些贵人的宅邸,一个嘴不严实,泄露了贵人的密辛可怎么办?”

“所以,你们就干脆让他们从一开始就说不出话?”

明黎君气得几乎发起抖来,这些人的心得有多黑!不对,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有心!

哪怕是下了哑药,将来也许还有治愈的可能,可他们竟生生将他们的舌头割去!

这是有多怕他们将这些肮脏邪恶公之于众!

明黎君快速检查了所有孩子,将他们一个个送上马车,带回大理寺治疗,所幸那两个发热的孩子只是受寒和惊吓过度,并无其他严重的伤。

而且,小永子也在其中。

他肩膀处的衣服被撕烂了一角,恰好露出那片小叶子一般的红色胎记。

只是可惜,他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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