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京城,某处戒备森严的部委招待所内。

林川终于躺在了那张铺着浆洗得发白的床单上。

这种久违的、属于故土的干燥碱面气息,让他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在这一刻非但没有松弛,反而因为巨大的惯性而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眼球在眼皮下不安地颤动着。

莫斯科那场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雪,再次在梦境边缘呼啸。

那是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是能把肺叶都冻得生疼的冷冽空气。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地下酒吧,对面坐着眼神如毒蛇般阴冷的克格勃特工,桌子下面,是几支黑洞洞的、已经上膛的托卡列夫**。

那种游走在刀尖上的战栗感,那种下一秒就可能人间蒸发的死寂,像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呼——”

林川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圈圈泛黄的水渍。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掌心。

那里还有被冻伤后愈合的暗红色痕迹,那是那个疯狂时代的勋章。

他坐起身,从床头摸出一根烟点燃。

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比半个月前消瘦了一大圈,却显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

他在盘点,在复盘,在计算。

这一次北上,他带去的五十车皮轻工业品,在后世看来或许只是笑谈。

但在那个卢布崩盘、物资匮乏到极点的特殊历史节点,那是能救命的神药。

他用这些在深城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罐头、暖壶、皮夹克,换回了四架足以震撼国内航空界的图-154客机。

更重要的是,在那四架飞机的腹舱里,还秘密夹带了整整两条半导体生产线的核心组件。

那是他通过无数次利益交换,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灰色手段”,才从那些濒临破产的苏联军工研究所里“抢”出来的宝贝。

光刻机、离子注入机、化学气相沉积设备……

这些名字,在1990年的中国,每一个都沉重得如同泰山。

那是国家科技自主化的脊梁,是未来几十年内,能让中国芯片产业不被西方“卡脖子”的希望火种。

他知道,当这批设备在京城机场卸货的那一刻,他林川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新闻联播那短短一分多钟的播报,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重逾千钧。

那是“国”字头的认可。

是钱老那双布满老茧、曾推演过**轨迹的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的力量。

是那位两鬓斑白的将军,在寒风中对着他这个“民间贸易商”,缓缓抬起右手,敬出的那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

从这一刻起,他林川不再是一个单纯为了逐利而奔波的商人。

他身上披了一层金身。

一层足以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保他周全,甚至让他可以某种程度上“直达天听”的**声望。

这是多少亿金钱都买不来的通天门槛。

“芯片……”

林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中变得异常冷冽。

有了这批设备,有了国家的背书,他那个在别人看来是“疯子呓语”的半导体帝国计划,终于可以落下第一枚棋子了。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代工。

他要从底层架构开始,从EDA软件,从材料学,从最基础的指令集开始,构建一个属于华夏的数字长城。

就在他的思绪已经飞跃到未来那个万亿产值的科技帝国时,床头的电话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铃。

“叮铃铃——”

在寂静的深夜,这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瞬间割裂了所有的沉思。

林川眉头微皱。

这个号码,是内部专线,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难道是部里还有什么突发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伸手抓起了话筒。

“喂,我是林川。”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然而,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公事公办的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

死寂中,透着一股极力压抑的、颤抖的呼吸声。

林川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种跨越数千公里的电波感应。

他原本冰冷如铁的眼神,在瞬间软化了下来。

“清月?”

他试探着叫出了那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呜。”

一声细微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那一瞬间,林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想象到,在几千公里外的深城。

在那个喧闹过后的电子厂食堂里,或者是在那间亮着孤灯的小办公室里。

苏清月正蜷缩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话筒,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肝肠寸断。

“你……你这个混蛋……”

苏清月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

“你走的时候……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你去北边串个门……做点小买卖……”

“林川!你管那叫小买卖?!”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后怕。

“我看到新闻了……我看到你站在那些大人物中间……我看到那飞机后面都是拿枪的卫兵……”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那张脸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哭声再次爆发,不再是压抑的,而是彻底放肆的宣泄。

这半个月来,她守着那个冷清的小院,守着那个每天都在加班加点的工厂,她不敢表现出一丝软弱。

她是华强电子厂的管家婆,她是林川留在后方的定海神针。

可谁又知道,每一个深夜,她听着窗外的风声,都会整夜整夜地失眠?

她怕。

怕那个没心没肺的男人,真的倒在了异国他乡的荒原上。

“对不起,清月,对不起。”

林川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有很多理由可以辩解。

他可以说这是为了国家,可以说这是为了未来,可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在这一刻,在苏清月的泪水面前,所有的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是一个让心爱女人担惊受怕的混蛋。

“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毫发无伤。”

林川放柔了语调,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

“而且,我还没带你看遍这个世界呢,我怎么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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