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敲了四更,丞相府门口却火光冲天,亮堂得如同白昼。身着甲胄的卫兵里里外外将府门围得水泄不通。府中家眷惊慌失措,想出门探听深夜堵门是何缘由,却被明晃晃的刀剑吓退,只得在家中抱成一团。

可惜士兵们虽然是一听到太后懿旨就出动,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紧跟着围府的旨意之后的是搜查捉拿狄平的命令,待亲军们一拥而入,却被瑟瑟发抖的家仆告知狄平在刚入夜时就已经离开府邸,带走了府内军士和亲信宾客,现已不知所踪。

狄平走前没有留下任何表明去向的言语,捉人的官兵一时陷入了迷雾中。

消息传回宫中,太后的命令更进一步,此时已顾不得打草惊蛇,立即封锁京师城门,一支人马去搜查城内,一支人马去排查城外来往的车队,令派人盯梢京师及附近众县的驿站。

依目前的情报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狄平携公主私奔无疑,根据家仆的汇报,他们的行驾规格不小,行路时必然显眼。果不其然,次日就有哨骑探报说在城外见到一支马队形迹可疑,向北面而去,他们已经派人紧跟其后。

娄庄姬当机立断,让他们立即把人拦下来,休要放走了一个。随后让人备马,她要带兵亲自去找狄平和公主讨个说法。

她取下来一直高悬堂上无用武之地的宝剑,挂于腰间。此剑名为辟邪,取自吴王六剑的典故,是梁朝的珍宝,削铁如泥。因造型典雅美丽,一直用作装饰,竟使人忘却了它原本的锋利。娄庄姬之前不过平日里舞剑娱情,当前却真真想让这剑染上点血。

莲蕴迟疑问道:“娘娘,奴婢已派人去和陛下说了,我们不和陛下一起出发吗?”

“此时此刻,哪有时间可以耽误。我们慢了一刻,他们便多行几里路。传本宫命令,即刻出宫,快马加鞭!”

“可娘娘,您没有必要亲自前去,让那些士兵把人抓回来不就好了。”

“那些军士未必敢对当朝丞相和公主动手,本宫不去,如何镇得住他们?切莫再多言。”

太后的轻骑如闪电般疾驰出宫,不到正午就与城外追击的队伍汇合。她询问他们为何没有拦下狄平的车马,他们果然答道丞相和公主俱在车上,对拦截他们的士兵一顿痛斥。士兵们都是草根出身,谁敢对贵人们动手,只好远远地跟着,所幸没有跟丢。

娄庄姬冷笑:“现在本宫来了,你们当没有后顾之忧。拦下他们!有什么闪失,本宫赦你们无罪!”

军士们领命,策马而去。娄庄姬一行人紧随其后,钻入了京郊的一段密林山路。

她追着追着,突然回来了一个先锋士兵,翻身下马报告道,先锋兵已经拦住丞相去路,两位贵人大怒,见再三呵斥他们都不放行,竟让手下亲卫与禁卫军们打斗起来,试图杀出重围。

“还有···”

“还有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娄庄姬催促道。

“从林中冒出了一支不知来历番号的部队,与我军厮杀,帮助丞相他们脱身。见他们的打扮,不是土匪山贼之类,倒像是哪个王府蓄养的亲兵。”

娄庄姬脸色一沉。看来这次出逃行动早有预谋,连在城外接应的人都安排好了。

“大家听好了,”她向身后喊道,“路上可能有第三方伏兵,前路务必谨慎,若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立即汇报!”

“是!”

他们追赶的速度慢了下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生怕突然冒出来一支埋伏的军队,打的他们措手不及。在队伍外围的士兵,用手上的戈拨弄着路旁的灌木,不时还向其中突刺。

打斗的声音近了,娄庄姬的神经也愈来愈紧绷。突然,她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大叫。

“怎么回事?”她忙问。

“启禀娘娘,好像是有个士兵刺到了···”

报告的将领还没说完,一群包着头巾的士兵就从草丛中冲出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开始挥舞大刀,砍杀官军。娄庄姬立即下令:

“遭遇埋伏!准备迎敌!”

眼前已然是血肉横飞,战得难舍难分。几个侍卫围到她的马前,手持盾牌,高喊“保护太后!”娄庄姬也不甘示弱,拔出腰上佩剑,起落之间几个贼兵的脑袋已经落地。她一边厮杀,一边传令道:“贼子来势汹汹,速去请求增援!”

她本来不常习武艺,马术是在幽州多年前习得,手上剑法是近月新学,还显得生疏,一番鏖战下来,很快便气喘吁吁,眼前模糊。又被敌军刺中了一枪,伤在手臂上,血流如注。她自觉快要支撑不住,只能死死抓住缰绳,最起码保证自己不从马上摔下来。

这帮人训练有素,看来不是普通王公贵族能养出来的。她想,若自己能活着回到皇宫,必然严查这帮人的来历。她又下令:“这些贼军,必须抓一个活口留来审问。”

前方道路忽然尘土漫天,为首的那人大喊道:“住手,都停下,不要再打了!”

娄庄姬恍惚之间,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奋力伸长脖子抬一看,来人是她那不省心的女儿——皇甫妤。

“我以当朝安平公主之名,转达丞相狄子恒之令,命令你们住手!”她几乎破音地叫到。

那帮贼军听到她的话,果然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戈矛,向路两旁退散。

娄庄姬见状,勉强勒住马匹,挺直腰背,向后一挥衣袖,示意他们也停下。喧嚣不止的交兵声终于归于寂静。

皇甫妤骑着娄庄姬送她的那匹枣红色西域健马,身着便装,头戴帷帽,薄纱挑起,露出一张如受惊小鹿一般的脸。

快马须健儿,健儿须快马。这匹马还真是适配她,娄庄姬心想。

“太后恕罪,这帮人无礼伤了您,我先替他们向您请罪了。我将与狄丞相离开京师,若您不再阻拦,回撤军队,我们便相安无事,分道扬镳,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您意下如何?”

“离开京师,你们要去哪儿?”

“您就不必过问了。”

“你们一个是大梁的安平公主,一个是位极人臣的丞相,你们弃国弃家而走,置我大梁颜面于何地,置你们自己的脸面于何地?”

“太后娘娘,我们自家人说话,就不要这样拐弯抹角,满口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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