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太子殿下
会客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锦衣玉带的男子独坐一旁,四位侍从分立两侧,桌上茶香袅袅,是云州出产的金瓜茶,京城千金难求,男子伸手端起青釉茶盏。
姜元序推门而来,态度从容:“常听周大人提起您,今日可算见着真人了。”
她步履稳健,径直走向男子,行至面前才略一颔首,顾自坐在他对面。
“今日不是休沐,太子殿下拨冗前来,可是有要事?”
姜元序一通抢白,太子着实有些措手不及,皱眉放下茶盏,细细打量眼前之人,金制的半脸面具难掩秀美的姿容,眉目坚定,唇角略微弯起一抹弧度,显得温和又有礼。
想起这些时日的焦头烂额,太子心中冷哼,面上扬起似有若无的笑容,沉声道:“百闻不如一见,姜姑娘的风采,较小舅形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能让谢侍郎一见倾心。”
他只听说姜元序面容有瑕,终日戴着面具遮掩伤疤,未曾想过,有时美玉有瑕,反而自成一格。
他嘲谢青衍眼光清奇,不类常人,如今看来,倒是他落了俗套,佳人有憾,何尝不是另有一番趣味。
姜元序目光清明,浅浅一笑道:“听说谢侍郎破格升迁,殿下出了不少力,在江州时,谢侍郎与周大人互不待见,不成想他和殿下倒是公私相得。”
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太子忍不住皱了下鼻子,嘴角下拉,缓缓咽下不适感,眼神逐渐变得不善。
“姜姑娘的立场,孤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清了,你与小舅达成交易,又让方七给孤传话,和周家的生意有条不紊,到京城却登了谢家的门,这是何意?”
“殿下说笑了,我一个商人,哪来的立场?”姜元序神色未变,缓缓道,“这生意,和周家做得,和谢家自然也做得。”
太子勾起一边嘴角,冷嘲道:“姜姑娘做生意的手段,着实让孤大开眼界。”
“同为合作伙伴,孤听了姜姑娘的话,舍去不菲的利益不说,还得罪了大半个朝堂,谢侍郎却破格升迁,损此益彼,拆东墙补西墙,姜姑娘,你的手和心,都是偏的。”
姜元序抬起眼皮,微微睁大双眼,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理喻的话,表情相当无辜。
“殿下这话不免有些颠倒黑白,若殿下真听了我的话,谢家哪里有发难的机会,分明是殿下没有及时止损,赖到我头上作甚?”
太子眸色一沉,姜元序当真是滑不留手,先抑后扬的手段,怕是行不通,语气又冷下几分:“若你俩没有联手,谢侍郎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将你引荐给谢阁老和李首辅?”
姜元序下巴微抬,语调轻缓,自带清傲:“殿下莫不是忘了我如今的身份,我是今越投资的主事,京中多少达官贵人都在打听见我的门路,连今越银行门口引路的小厮都收了一长串的名单。”
“这两位早就对我好奇不已,我到了京城,也有心寻求庇护,双方一拍即合,光明正大地见上一面,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太子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盯着姜元序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今越最近的动静,他也是知晓的,收到邀约的不足十人,连他都在打听见主事的门路。
昨日从谢家传出消息,戴面具的姜姑娘,来自江南,除了姜元序还能是谁?他怒不可遏,感觉被人联手耍了一通,冷静下来,又懊悔不已。
当初小舅提议娶姜元序,他不以为然,一个面容有瑕的商户养女,即使手腕再高明,也配不上侧妃之位,这事儿便拖了下来。
如今今越主事的身份一曝光,他方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江州粮食商会他可以不在意,但今越投资他没法不在意,不仅是滔天的财富,更有那四通八达的人脉关系和一呼百应的号召力。
“姜姑娘手眼通天,连李首辅都能搭上。”太子目光沉沉,脸色却逐渐缓和下来,“自云州一事后,今越许久没有大动作,此次姜姑娘现身京城,给出去不少邀约,可是又有了新的想法?”
姜元序态度截然:“这就不便告知了,我与殿下的交情仅限于周家,我和周家的生意仅限于江州粮食商会,和今越却是无甚关系的。”
太子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语气轻柔道:“姜姑娘何必急着撇清关系,孤的侧妃之位,可一直为姜姑娘留着。”
姜元序差点没绷住脸上的商业微笑,有些怀疑地问:“周大人竟没让殿下打消这个念头吗?”
不应该啊,周明坤见识过她的身手,也听过她自立为帝的理论,总不会还敢让她进东宫吧?
太子微微拧眉,叹一口气,苦恼道:“小舅说,让我不要勉强姜姑娘,没见到姜姑娘之前,孤的确打消了念头,可如今……”
略微停顿了几瞬,太子莞尔一笑,脸上洋溢着昂扬的喜悦:“如今,为了姜姑娘,孤想勉强一下,待百年之后,再自行向小舅告罪。”
姜元序往身后的椅子上缩了缩,硬扯了一下嘴角,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嫌弃:“太子殿下,您这么大年纪,和我一个小姑娘说这些,不太合适吧。”
太子虽说不丑,但也说不上好看,板着脸还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在,表情一多,整张脸垮掉,目光贪婪,气质油腻,不堪入目。
太子故作温柔的笑容僵在嘴角,显得十分滑稽。
他呆愣片刻,硬挤出一个微笑,咬牙道:“孤,刚过而立。”
“可我只有十八。”姜元序点点头,语气真诚,“殿下若是努力一些,长子的年纪或许能比我大。”
他的长子只有八岁!太子无声地在心里呐喊,被姜元序理直气壮的表情气得猛喘几口粗气。
装出来的温和消失殆尽,长居高位的倨傲跃然而上,他半阖着眼,刻薄道:“谢侍郎倒是年轻,多少春闺梦里人,可惜在权势面前,皮相轻贱如斯。”
“姜姑娘搭上他,至多博一个诰命夫人,如今孤这里有一条通天路,姜姑娘是个勇于开拓的商人,应当分得清好赖。”
姜元序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淡淡开口:“您这套说辞,骗骗那些从小被家里当作妻子培养的姑娘或许可以,放到我面前,多少有些可笑。”
“你我同为继承人,您家里有皇位要继承,我家里也有庞大的家业要继承,您难道会带着皇位入赘他国吗?”
太子冷嗤一声,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你把你的家业和皇位相比?”
姜元序目露讥诮:“后宫若是能争皇位,必然挤满了男人,哪有女人的立足之地。”
“放肆!”太子厉声喝道,难不成她还想争皇位!
“殿下可知,女子和妻子的区别?”姜元序唇角微勾,不是笑意,而是轻慢与不屑。
“女子独立于世,在家争继承权,在外争钱财地位,妻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无人教我如何成为一个妻子,我学的是生存之道,行的是虎狼之事。”
姜元序眉峰微扬,语气清浅,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要知道,山君向来胜者为王,不分雌雄。”
即使几千年后,女子依然不懂为何整个社会都要她嫁人,因为男人要剥夺女人的继承权,要让她从女子沦为妻子。
法律保护女性,不保护妻子。父亲、丈夫、儿子,三个男人可以堂而皇之把一个妻子分食殆尽。
姜元序天生拥有继承权,她的父母从不避讳她女性的身份,教她掌权也教她爱,她不会成为谁的“妻子”,权力、丈夫、孩子,只是继承权的另一种表现形式,都是她的,是她生为女性,天生可以拥有的。
太子神色一凛,寒意自姜元序轻飘飘的话语中,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姜元序很危险,是小舅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记住的。
一个看清继承权的本质且手段高明的女人,她的目光绝不会拘泥于后宫方寸之地,将她带入东宫,无异于把皇位的继承权推到她手边,到时候他不是多了一个帮手,而是一个对手。
太子再一次懊悔,他被姜元序的年纪和面容所惑,只将她看作有钱有势的女人,险些忘了她主事的身份。
“既然姜姑娘不愿谈私事,孤也不强求。”太子迅速调整表情,拉拢一方势力,和拉拢一个女人,自然得用不同的手段。
“孤今日不请自来,是想和今越谈一桩生意,在姜姑娘看来,宁远郡比之岭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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