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会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夜空中回荡,火星在夜风中飘散如星,但在彼岸谷最北端的混沌沼泽旁,现实却在安静地滑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距离篝火晚会已经过去七天。这七天里,彼岸谷的生活步入了一种奇异的节奏——白天是热火朝天的建设与训练,夜晚则是围坐在篝火旁的分享与欢笑。八个人仿佛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连那些半亡灵幸存者脸上都渐渐有了血色——不是生理意义上的,而是精神意义上的。

但混沌沼泽旁的木屋里,宁惜的闭关修炼进入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阶段。

第六十九级到第七十级,这是魂师修炼道路上的一个重要分水岭。七十级意味着可以获取第七魂环、开启武魂真身,意味着力量将产生质变。对宁惜来说,这更意味着要直面那个自出生起就缠绕着他的诅咒——红白双生彼岸花的冥界诅咒。

“今天应该就能突破。”林昼睁开眼,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木屋里闪着微光。他盘膝坐在宁惜左侧,与弟弟林夜一起为宁惜护法已经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两人轮流用光暗魂力辅助宁惜平衡体内的生死之力,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变。

林夜点头,黑色的眼眸如深潭:“我能感觉到,惜惜体内的魂力已经饱和到了极限,就像即将溢出的杯子。”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中央的宁惜身上。

宁惜闭目盘膝,双手结印置于膝上。他背后的虚空中,红白双色的彼岸花虚影缓缓旋转——红色的曼珠沙华如燃烧的火焰,白色的曼陀罗华如凝结的冰雪。两朵花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案,生死之力在其中流转、平衡。

但这平衡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宁惜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魂力如同被堤坝阻拦的洪水,在经脉中奔涌咆哮,一次次冲击着那道看不见的壁垒。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更可怕的是,随着魂力不断攀升,红色彼岸花中的死亡气息和白色彼岸花中的生命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

左眼泛红,右眼泛白——这是武魂力量失衡的先兆。

“开始吧。”宁惜轻声说,声音平静,但紧握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

他知道突破七十级会触发什么。唐舞桐曾经隐晦地提醒过他,霍雨浩也曾凝重地告诫他,甚至他隐隐从武魂的本能中感知到——当生死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那道连接冥界的门可能会被强行推开。

但他没有选择。要救永冻城那些半亡灵幸存者,要对抗圣灵教和永夜君主,要保护彼岸谷这个刚刚建立的家园,他必须变强。

林昼和林夜对视一眼,同时伸出双手。林昼的手掌泛着温暖的金光,林夜的手掌则流淌着深邃的黑暗,两股力量在他们相握的手掌间交融,化作混沌的灰白色光芒,缓缓注入宁惜背后的太极图案中。

混沌沼泽中的能量仿佛受到了召唤,灰色的雾气从沼泽表面升腾而起,涌入木屋,缠绕在三人体外。那雾气中,光与暗、生与死,所有对立的属性都达到了微妙的平衡,为宁惜的突破提供了最理想的环境。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山脊后时,异变终于发生了。

不是突然的爆发,而是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崩坏。

宁惜背后的太极图案开始剧烈颤抖。红色的那一半变得越发猩红,花瓣边缘渗出仿佛鲜血般的液体——不是真实的血,而是极度凝练的死亡气息具象化。白色的那一半则苍白得近乎透明,散发出冰冷到极致的生命光辉。

“要突破了!”林昼低喝一声,与林夜同时加大魂力输出。

但就在这一瞬间——

木屋的屋顶被无形的力量掀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掀开,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抹除”。不是木板碎裂,而是那些木板在存在层面被抹去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后,天空裂开了。

不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那种裂开,而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宁惜正上方的夜空中,一道长达百米的血色裂缝凭空出现,边缘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光芒,像是凝固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空气,不是魂力,而是一种林昼和林夜从未感受过的气息——那是纯粹的、绝对的、属于亡者世界的死亡。

与此同时,在血色裂缝的对面,一道纯白色的裂缝也出现了。白得刺眼,白得空洞,从中倾泻而下的光芒不是温暖的□□,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仿佛要将一切同化的生命意志。

红与白,死亡与生命,两种极端的力量在夜空中交织、碰撞。

更可怕的是它们与彼岸谷的共鸣。

整个山谷的红色彼岸花在同一瞬间枯萎、凋零、化作飞灰。不是自然凋谢,而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死亡气息,那些气息化作红色的光点,如逆流的血雨般升上天空,汇入血色裂缝。

白色的彼岸花则疯狂生长、绽放,花瓣变得巨大,每一朵都散发出刺眼的白光。那些光芒脱离花朵,同样升上天空,汇入白色裂缝。

“这……这就是冥界诅咒?”林昼脸色苍白,他握着晨曦之剑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作为光明属性的魂师,他对死亡气息有着天然的排斥,而此刻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浓度,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林夜的情况稍好,黑暗属性与死亡同源,但即便如此,他也感到呼吸困难。那白色裂缝中的生命气息更让他不适——那是与黑暗截然相反的力量,是纯粹的“存在”对“虚无”的否定。

但真正可怕的还在后面。

从血色裂缝中,伸出了无数只虚幻的手。

那些手形态各异——有的枯槁如骨,指甲漆黑;有的腐烂流脓,露出森森白骨;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却布满了冻疮或烧伤的痕迹;有的甚至不是人手,是兽爪、是鸟爪、是各种扭曲的生物肢体。

它们从裂缝中伸出,如潮水般涌向宁惜,每一只手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怨念、不甘、痛苦、绝望——那是亡者未尽的执念。

白色裂缝中也有东西出现,但那是另一种形态——不是手,而是一条条光带,如锁链般垂下,缠绕向宁惜。那些光带中蕴含着纯粹的“生”之意志,不是治愈,不是滋养,而是要将一切同化、纳入某种永恒不变的“存在”状态。

宁惜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魂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冲击着七十级的壁垒。他根本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分心去抵抗那些鬼手和光带。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扯。

一半被那些鬼手拖向血色裂缝,那里是死亡的国度,是永恒的寂静,是执念的归宿。另一半被那些光带拉向白色裂缝,那里是纯粹的“生”,是没有痛苦没有死亡但也没有情感没有变化的永恒存在。

这种撕裂不是物理的,不是魂力的,而是存在层面的。宁惜感觉自己正在被从“人”这个概念中剥离——死亡要夺走他的生命,生命要剥夺他的死亡,而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无法再作为“宁惜”存在。

“啊——!”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喉咙能发出的,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林昼和林夜想冲上去,但刚踏出一步就被弹了回来。宁惜周身已经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领域,那是生死之力暴走形成的绝对领域,任何外力介入都会被无差别攻击。

“惜惜!”林昼目眦欲裂,晨曦之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剑斩向那些鬼手。剑光斩断了十几只,但立刻有上百只从裂缝中补充出来。

林夜的月刃在阴影中穿梭,每一次现身都会斩断数条光带。但光带无穷无尽,斩之不绝。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攻击似乎激怒了裂缝中的存在。血色裂缝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白色裂缝中则响起一种空灵的吟唱,如催眠曲般让人昏昏欲睡。

两兄弟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那声音攻击直击灵魂,连他们的光暗武魂都难以完全防御。

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

宁惜胸前的衣襟下,一道柔和的金光亮了起来。

起初很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但迅速变得明亮、稳定,最终形成一个温暖的光罩,将宁惜完全笼罩在内。

那些鬼手触碰到光罩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冰雪遇火般消融、蒸发。光带缠绕在光罩上,试图将其同化,但光罩中的力量似乎有着某种更高的优先级,光带不仅无法侵入,反而被反向吸收、转化。

“这是……”林昼愣住了。

林夜的眼睛突然睁大:“那个印记!”

他们想起来了——宁惜胸前一直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形状像是餐刀和勺子的交叉。宁惜自己也不太清楚那是什么,只说是从小就有的。三年来,这个印记只显现过一次——在被人面魔蛛围剿、他濒死之际,印记发出光芒击退了魔蛛。

这一次,它再次显现了。

而且比上一次更清晰、更强大。

在光罩的中心,一个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相貌英俊得近乎张扬,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处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沧桑、智慧和……深沉的痛楚。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厨师服,腰间系着围裙,手中拿着一根香肠——不是普通的香肠,那香肠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是他的武魂。

虚幻的身影低头看着光罩中的宁惜,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是愧疚,是心疼,是父亲看到孩子受苦时的无能为力的愤怒。

“小惜……”他轻声呼唤,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到宁惜耳中。

宁惜在极度的痛苦中勉强睁开眼睛。他的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金色的轮廓。但那轮廓,那声音,都让他感到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熟悉和……温暖。

“你……你是……”宁惜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刀子在割喉咙。

“我是你爸爸。”虚幻的身影说,他想要伸手抚摸宁惜的脸,但手指却穿了过去——这只是他留下的一缕神念,没有实体,“奥斯卡,食神奥斯卡。还有你妈妈,宁荣荣,九彩神女宁荣荣。”

爸爸?

妈妈?

这两个词在宁惜脑中炸开。虽然从唐舞桐那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虽然隐隐有所猜测,但真正听到这个称呼,真正见到父亲——哪怕只是一缕神念——那种冲击依然是颠覆性的。

他想问很多问题: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些?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但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化不成完整的句子。身体的痛苦,灵魂的撕裂,让他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徘徊。

奥斯卡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虚幻的身影剧烈波动起来,那是情绪失控的表现。他深吸一口气——尽管作为神念并不需要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我说,小惜。”奥斯卡的声音变得急促,“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危险。冥界诅咒在你突破七十级时全面爆发了,这是红白彼岸花武魂的本质决定的——生死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就会同时打开通往‘死亡国度’和‘永恒生命’的门户。”

“我的食神印记只能暂时护住你,但支撑不了太久。这道神念是我和荣荣在你婴儿时期封印进去的,只有在你生命垂危时才会触发。但它的能量有限,最多只能维持……”

奥斯卡抬头看向天空中的裂缝,脸色更加凝重:“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印记能量耗尽,你就会被彻底拖入生死夹缝,魂飞魄散。”

宁惜的瞳孔收缩。

“要救你,只有一个办法。”奥斯卡一字一顿地说,“相思断肠红。”

“那是生长在落日森林冰火两仪眼的仙品之王,是天地间最纯净的爱情结晶。它的本质不是简单的植物,而是一种‘规则’的具现——平衡的规则,爱的规则。只有它,能够平衡你体内暴走的生死之力,让你安全突破七十级,甚至……可能从根本上改善你的武魂冲突。”

宁惜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别说话,听我说完。”奥斯卡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开始模糊,“落日森林在东北方向,距离这里大约五天的路程。你必须让人去取那朵花,必须在七天内拿回来。三天印记维持,四天往返路程——这是极限。”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而且,相思断肠红不是随便就能摘取的。它需要真心相爱之人的心血才能摘下,所以去取花的人,必须是真正爱你、你也爱的人。并且,取花者本身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那是相思之痛,是分离之痛,是爱情中最极致的折磨。”

奥斯卡的虚影越来越淡,几乎要消散了。他用最后的力量,将一道金光打入宁惜体内:“这道力量能暂时平衡你体内的冲突,但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你必须找到取花的人,让他们出发。”

“儿子……”奥斯卡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要活下去。爸爸妈妈一直在神界看着你,每一天都在想你的样子,每一天都在后悔当初的决定……但你要相信,我们从来没有停止爱你……”

话音落下,奥斯卡的虚影彻底消散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保护宁惜的光罩中。光罩变得更加凝实,但林昼和林夜都能感觉到,光罩中的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食神印记的光罩,只能再支撑三天。

而此刻,光罩中的宁惜,正在经历有生以来最艰难的决定。

他必须选择谁去取花。

必须选择谁去承受那“相思之痛”。

必须选择……谁是他真正爱的人,也是真正爱他的人。

林昼和林夜站在光罩外,看着宁惜痛苦挣扎的样子,心如刀绞。但他们知道,现在冲进去不仅没用,反而可能打乱奥斯卡留下的平衡之力。

“林昼……林夜……”宁惜用尽最后的力量喊出两人的名字。

两人立刻冲到光罩前。

“去落日森林……冰火两仪眼……取相思断肠红……”宁惜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七天内……必须回来……否则我……”

“我们去!”林昼毫不犹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们现在就去!我和小夜一起去!”

“等等……”宁惜摇头,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那不是普通的眼泪,左眼流出的是血泪,右眼流出的是冰晶般的泪,“一个人不行……相思断肠红需要……需要……”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光罩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奥斯卡留下的平衡之力与冥界诅咒的力量正在激烈对抗,光罩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宁惜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呻吟,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那些鬼手和光带虽然被光罩阻挡,但它们带来的“撕扯感”依然传递到了宁惜的灵魂深处。

林昼想冲上去,但被林夜拉住了。

“冷静!”林夜的声音异常冰冷,但他握着哥哥手腕的手指在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我们冲上去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组织人手去取花!按照奥斯卡前辈的说法,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准备和出发!”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宁惜!”

“林昼!林夜!”

“发生什么事了?!”

佑子茶、萧辰、叶倩、陌笙、夏明安五人冲了进来。他们是被天空的异象惊动的——那红白裂缝和漫天鬼手的景象,整个彼岸谷都能看到。

五人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冥界诅咒?”佑子茶的声音发颤,六翼天使武魂自动展开,圣光照亮了木屋。但她的圣光在接触到那些鬼手和光带时,竟然也被侵蚀、吞噬。

夏明安第一时间抬起魂导记录仪,数据快速滚动:“能量读数超出量程……死亡属性浓度达到理论极限值的300%……生命属性浓度异常,不是正常的生命能量,是‘纯粹存在’的概念性力量……这已经超出了魂师体系的范畴……”

他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不是恐惧,而是认知被颠覆时的震撼。

陌笙的冰雪樱花武魂在身周绽放,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靠近宁惜,但被夏明安拉住了。

“别过去。”夏明安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那里的能量场已经扭曲了空间规则,贸然进入会被直接撕碎。而且……”他顿了顿,看向陌笙苍白的脸,“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承受这种冲击。”

这话说得很客观,是夏明安一贯的风格。但陌笙敏锐地察觉到,夏明安在说“你现在的状态”时,眼神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是关心的眼神,虽然被镜片和惯常的平静掩盖得很好。

萧辰已经哭了出来:“宁惜……宁惜他……”

叶倩一拳砸在墙上,木墙应声碎裂:“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时间紧迫,没时间解释了!”林昼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奥斯卡神念的出现,相思断肠红的必要性,七天的时限。

“我们去!”佑子茶毫不犹豫,“我们六个人都去!”

“不。”林夜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或者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奥斯卡前辈说了,相思断肠红需要‘真心相爱之人的心血’才能摘下。这意味着取花的人必须是惜惜爱的人,也爱惜惜的人。我们不知道具体是谁,所以……”

他看向林昼,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和哥哥必须去。我们是可能性最大的人选。但为了保险起见,最好多去几个人。”

“我和你们去。”陌笙第一个开口,声音很轻但坚定,“我是控制系,能应对各种情况。”

“我也去。”佑子茶说,“天使武魂对大多数异常状态有净化效果,可能会有用。”

叶倩咧嘴一笑,虽然笑容很勉强:“打架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萧辰擦干眼泪:“我……我能做后勤!我的巧克力能快速恢复魂力,还能提供各种增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夏明安。

夏明安推了推眼镜,魂导记录仪已经完成了初步分析:“根据数据,最佳配置是:林昼林夜作为核心取花者,陌笙作为控制系应对守护仙草,叶倩作为强攻系突破障碍,佑子茶作为辅助净化异常状态,萧辰作为后勤支持。我……”

他顿了顿:“我留下。我的数据分析能力在取花过程中作用有限,但在这里可以持续监测宁惜的状态,为老约翰他们提供技术指导,并且在你们遇到问题时通过魂导通讯远程分析。”

这个分配很合理,没有人反对。

“那就这样定了。”林昼深吸一口气,“我们六个人去取花。夏明安留下,协助老约翰他们保护惜惜。”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嘈杂的声音。老约翰带着几十名半亡灵幸存者赶了过来,看到屋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谷主……”老约翰老泪纵横——只有活人那边的那只眼睛在流泪,“您这是……”

“老约翰!”林昼冲出去,抓住老人的肩膀,“听我说!宁惜现在很危险,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取救他的东西。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必须保护好他,不让任何人靠近!”

老约翰用力点头,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露出决绝的表情:“放心吧!我们这些老骨头虽然没什么用,但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谷主!”

他转身对身后的幸存者们喊道:“大家都听到了!谷主是我们的恩人,是我们所有人的再生父母!现在谷主有难,我们该怎么办?!”

“誓死守护谷主!”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虽然嘶哑、漏风,但汇聚在一起却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林昼的眼睛红了。他看着这些曾经的平民,这些被世界遗弃的人,此刻却愿意为宁惜付出一切。这就是宁惜守护的东西,这就是彼岸谷的意义。

“谢谢。”林昼的声音哽咽了,“但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那些裂缝中的力量很危险,不要靠太近,只需要在外围警戒,防止外人闯入就行。”

老约翰点头:“我们明白!”

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六人在十分钟内完成了集结——简单的行囊,必要的药品,萧辰连夜制作的“急行军巧克力”,还有夏明安提供的魂导通讯器。

临走前,六人最后看了一眼混沌沼泽的方向。

光罩中的宁惜已经安静下来,不是痛苦减轻了,而是失去了意识。他漂浮在半空中,红白光芒包裹着他,像是一个巨大的茧。光罩表面裂纹越来越多,奥斯卡留下的力量正在被迅速消耗。

天空中的裂缝还在扩大,鬼手和光带如林般垂下,试图突破光罩。整个景象诡异而恐怖,如同末日降临。

“等我们回来。”林昼轻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林夜将手按在胸口——那里放着宁惜之前给他的那罐糖。糖早就吃完了,但罐子他一直留着。此刻,他握紧了那个空罐子,仿佛能从其中汲取力量。

“一定要撑住。”他说。

佑子茶展开六翼,圣光在夜色中格外耀眼:“我们会带回相思断肠红的,一定。”

陌笙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宁惜,然后转身,雪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叶倩捏了捏拳头,骨骼发出咔吧的声响:“走!抓紧时间!”

萧辰最后看了一眼宁惜,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咬牙跟上了队伍。

六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向着东北方向,全速前进。

他们离开后,夏明安立刻开始工作。他指挥老约翰等人在混沌沼泽外围布下三道防线——第一道是物理障碍,用木头和石块堆成矮墙;第二道是预警装置,他埋设了几个简易的魂导探测器;第三道是人员巡逻,每两人一组,轮流值守。

“夏先生,谷主他……能撑到他们回来吗?”老约翰不安地问。

夏明安看着魂导记录仪上的数据,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计算,食神印记的光罩最多还能维持六十八小时。从这里到落日森林冰火两仪眼,按照他们的速度,全力赶路需要四天。取花过程存在变数,按最乐观估计也需要半天。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四天半内往返,而光罩只能支撑不到三天。”

老约翰的脸色更苍白了:“那……那不是来不及了?”

“不。”夏明安指着光罩,“你看,宁惜自己的魂力也在抵抗。他在无意识中调动生死之力,虽然加剧了冲突,但也延缓了光罩的消耗速度。我的最新计算是——光罩实际能支撑七十二到七十六小时,也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后,如果他们还没回来,或者回来了但没能带回相思断肠红……”夏明安没有说下去,但老约翰懂了。

两人沉默地看着光罩中的宁惜。那个总是温和、总是坚定、总是把所有人放在自己之前的少年,此刻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在生死之间徘徊。

“谷主他……一定会没事的。”老约翰喃喃道,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祈祷。

夏明安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魂导记录仪上快速操作,记录着每一个数据变化。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的情绪。

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东北方向,那是陌笙离开的方向。

理智告诉他,数据分析显示陌笙的安全返回概率是87.3%,这是一个很高的数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12.7%的可能性,在他心中占据了不成比例的分量。

---

第一天。

林昼等六人全速向东北方向前进。他们都是魂帝级别的强者,全力赶路的速度极快,第一天就赶了八百里,已经离开了天魂帝国境内。

途中遇到几波魂兽,都被叶倩用饕餮龙的气息吓退了——顶级龙类的威压对大多数魂兽有着绝对的压制力。只有一次,一群饿疯了的狼类魂兽不顾威压扑上来,被佑子茶的天使圣剑和陌笙的冰樱锁轻松解决。

夜晚,他们在一条小溪旁短暂休息。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傍晚就能到落日森林外围。”林夜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出一条线,“但进入森林后速度会慢下来,冰火两仪眼在森林最深处,而且有天然迷阵守护。”

“迷阵交给我。”陌笙轻声说,她的冰雪樱花武魂对能量流动极其敏感,“我能感知到能量场的异常,找到正确的路径。”

佑子茶点头:“那我和叶倩负责开路,萧辰在中间,林昼林夜殿后。我们保持这个队形前进,遇到突发情况也能快速反应。”

萧辰给大家分发巧克力:“这是‘耐力巧克力’,能减缓疲劳感。还有‘夜视巧克力’,晚上赶路也能看清。”

林昼接过巧克力,却没有立刻吃。他望着西南方向——那是彼岸谷的方向,也是宁惜所在的方向。

“惜惜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低声说。

林夜的手按在胸口那个空糖罐上,没有说话,但眼神同样凝重。

所有人都沉默了。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六张年轻但写满担忧的脸。

陌笙突然开口:“他会撑住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陌笙抱着膝盖,雪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因为他是宁惜。是从小在诺丁城被人欺负也不哭的宁惜,是在史莱克训练到晕倒也不放弃的宁惜,是为了救永冻城那些人宁愿背负罪孽的宁惜。”

她抬起头,眼中有着罕见的情感波动:“他不会那么容易认输的。”

林昼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对!惜惜不会认输!所以我们也不能输!一定要拿到相思断肠红!”

士气重新振作起来。六人轮流守夜,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再次出发。

第二天正午,他们已经站在落日森林的边缘。

这里的植被明显变得稀疏,树木扭曲怪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那是冰火两仪眼特有的气息,冰与火两种极端属□□融产生的特殊气味。

“到了。”林夜收起地图,眼神凝重,“但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冰火两仪眼有仙草守护,而且不止一株。根据记载,那里至少有七八株十万年级别的仙草,每一株都有不弱于魂斗罗甚至封号斗罗的实力。”

“打就是了。”叶倩活动着手腕,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战士面对强敌时的本能兴奋,“正好试试我这三个月在混沌沼泽旁修炼的成果。我的饕餮龙武魂好像又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佑子茶展开六翼,天使圣剑在手:“不要大意。仙草不是普通魂兽,它们的力量往往带有特殊的规则属性,不是单纯的魂力对抗就能解决的。”

六人调整队形,小心翼翼地进入森林。

越往里走,温度变化越明显。有时突然热得像在火炉旁,有时又冷得像在冰窖里。这是冰火两仪眼的能量外泄造成的微气候。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林突然开阔起来。那是一个直径百米的圆形空地,空地上寸草不生,只有滚烫的沙石和冰冷的冰晶混杂在一起。

而在空地的另一端,站着两个身影——不,不是人,是两株化形的植物。

左边是一株通体火红的植物,人形,身高约两米,身上燃烧着淡淡的火焰,连头发都是跳动的火苗。它的眼睛是熔岩般的橙红色,盯着六人时,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十几度。

烈火杏娇疏,十万年仙草,掌管极致的火之规则。

右边是一株冰蓝色的植物,同样是人形,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晶莹的冰晶,呼吸间喷出白色的寒气。它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如同万年冰川的深处,只看一眼就让人感到灵魂都要冻结。

八角玄冰草,十万年仙草,掌管极致的冰之规则。

“人类,止步。”烈火杏娇疏开口,声音如火焰般炽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冰火两仪眼不欢迎外人。退去,饶你们不死。”

佑子茶上前一步,六翼完全展开,圣光驱散了部分高温和寒气:“我们无意冒犯,只为求一株仙草救人。我们的朋友生命垂危,只有相思断肠红能救他。”

“相思断肠红?”两株仙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八角玄冰草冷笑:“那就更不可能了。相思断肠红是冰火两仪眼的至宝,是平衡的象征,岂是你们说取就取的?”

林昼急了:“我们真的需要它!我们的朋友宁惜,他体内的生死之力暴走,只有相思断肠红能平衡!他快死了!”

“每个人类来的时候都这么说。”烈火杏娇疏摇头,“最后不过是贪图我们的力量罢了。上一个说要救人的,偷走了三株五千年的灵草;再上一个,差点毁掉了冰火交汇的核心。人类的谎言,我们已经听够了。”

“我们没有说谎!”萧辰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宁惜他真的快死了!你们看看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球,那是夏明安给的魂导记录仪的副产物,能记录影像。他注入魂力,水晶球投射出一幅画面:混沌沼泽旁,宁惜被红白光芒包裹,天空裂开巨大的裂缝,鬼手和光带如林垂下。

两株仙草看到这画面,都愣了一下。

“这是……生死夹缝?”八角玄冰草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这个人类小子,竟然同时打开了死亡之门和永恒生命之门?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双生彼岸花武魂。”陌笙轻声说,“红色代表死亡,白色代表生命。在突破七十级时,两种力量同时暴走,引发了冥界诅咒。”

烈火杏娇疏沉默了片刻,然后还是摇头:“即便如此,相思断肠红也不能给你们。那是冰火两仪眼的根基之一,一旦被取走,整个冰火两仪眼的平衡都会被破坏。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人类,毁了这片天地奇观的根基。”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叶倩咧嘴一笑,饕餮龙武魂瞬间附体,暗红色的龙鳞覆盖全身,背后龙翼展开,“打呗。打赢了,花我们拿走;打输了,我们走人——当然,大概率是死在这里。”

“狂妄!”烈火杏娇疏怒喝一声,身上火焰暴涨,化作一条长达十米的火龙,张开大口扑向叶倩。

火龙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沙石融化,连空间都仿佛要被烧穿。

叶倩不闪不避,饕餮龙武魂的吞噬特性全力发动。她张开嘴,竟然要直接吞下那条火龙!

“叶倩!”佑子茶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火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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