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她坟头蹦哒。
不止一个。
宿曦眨眨眼，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个死人也活了，当真是世风日下，风云变幻，百尺竿头……她细数着成语翻了个身，翻到半截被卡住，四肢扑腾片刻，重新仰面回去。
两手交叠在腹部，瞪着面前的漆黑夜色，面露安详，听着自己坟头的动静。
薄薄的一层黑土之上，一行人在此地疯狂地飞奔往复。
“我都说了，寻着踪迹找到老巢根本就不行！那鬼东西的速度太快了，”一个熟悉的少年音响起，话里是掩不住的慌乱，“雾这么大，根本看不清攻击的影子，再不想法子，我们要被困到死了，闻铮你快想想办法……”
宿曦轻张口：“想想办法……”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你们杨家的人是不是只会这一句，”果不其然，另一道娇俏女声气急败坏地怒骂道，“能不能自己动动脑子！”
宿曦：“你不是说……”
少年：“你不是说你们玉氏家族最擅长的就是危机求生吗？”
宿曦：“危……”
少女：“危你个大头鬼！”
宿曦：“好了……”
“好了！”一道粗哑的声线横插进来，“这鬼地方连只破鸟都飞不出去，有打嘴仗的功夫不如省点力气好好想想怎么出去。”
“住嘴吧你，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家伙。”少女少男一起喝道。
宿曦听着头顶噼里啪啦的声响，下一幕应该是几人倒头就睡。
好热闹啊。
宿曦唇畔带笑，熟练地掰着指头，在心里倒数。
“砰——”地一声巨响轰然炸响在耳畔，她瞪圆了眼。
不待反应，接二连三的“砰砰”声中地动山摇，一道劲风袭来，宿曦下意识地翻身避开，姿态狼狈。
身旁的土地被炸开一个大坑，空中铺满了细碎的灰尘，尘土飞扬，些许颗粒洋洋洒洒飘落至她纤长的睫毛上。
宿曦呆住，眼也不敢眨，屏住了呼吸。
“快闪开！”
有人飞身挡在她眼前，手腕翻飞，利剑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起，激起阵阵空气激荡。
宿曦跌坐在地，慢半拍地伸出手摸索着，入手不再是冰凉的平面，粗粝的颗粒感传来，她猛然意识到什么。
“看来是个傻子。”兵器碰撞声中，粗哑的声线再度响起。
“不会说话就闭嘴！”玉闻铮横了一眼说话的人，举鞭横甩，“都往后退！”
一群人对抗着一股不知从哪席卷而来的细如牛毛的针雨，且战且退，逐渐收缩圈子，好在这地方虽然诡异无常，等他们退进东南方地势较高处，针雨停歇。
玉闻铮重重喘了口气，来不及调息，她靠近宿曦几步，伸出手，压低音量，“姑娘……”
话说半截，就对上那张回过头来笑得鬼气森森的脸和一双漆黑没有白仁的瞳孔，她心头一惊。
刷地一声，周遭利刃出鞘，寒光倒映。
被剑指着的人恍若未闻，仰头，漆黑的发垂落耳畔，露出那张雪白的面庞，此时唇角仍旧残留着几分笑意，忽略那双黑到极静的眼，倒显得格外无辜。
可在场的人，谁都没办法忽略那双异于常人的眼。
“姑……姑娘，”宿曦听到少女控制不住抬高几度的声音，“你先放手，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她垂眼，慢吞吞松开自己按在肩膀上的、温热的、鲜活的手。
轻微的鞋底碾压过尘土的声音过后，隔着微远的距离，少女的声音也重新恢复了往昔。
“姑娘怎么称呼？”她问。
宿曦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一时愣住。
捏住喉咙，用力发声，空气猝然入喉，剧痛让她咳嗽不止。
一群人面面相觑片刻，有人重新在她面前蹲下，“喝点水润润喉。”
宿曦捧住递过来的水囊，感激地冲眼前人笑笑。
那双眼明明黑到见不到底，内里却似浸润了无数的星光，玉闻铮一时看怔了。
“离她远些，小心祟气入体，”粗哑的声线夹杂着不怀好意的意味，“这鬼地界，我住了三个月，可从未见过这张陌生面孔，就算是最近的一批生崽，也早就死绝了。”
宿曦闻声捧着水囊看过去。
“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嘎嘎嘎……”大笑的人头顶迎来一记手刀，笑容戛然而止。
“你才生崽，你全家都是生崽！”少年怼道，“装什么大头蒜呢，还想不想我们带你出去了？”
瓣生努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捂着脑袋闭嘴了。
玉闻铮半点不受干扰地举着一块果干递给宿曦，看眼前的小姑娘跟个小松鼠似的先是嗅嗅，最后张嘴含住，也不吃倒像是在磨牙。
她忍不住笑了，“还有很多，尽管吃。”
“我叫玉闻铮，旁边那个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是杨潜止，男的，”玉闻铮假装没看见杨潜止不可置信看过来的目光，神情自若地继续，“那边那个小萝卜头叫瓣生，声线粗一点。”
瞬间，两道幽怨的眼神齐刷刷地转头。
宿曦点点头，表示她知道。
果干噙在舌尖，慢慢滋生了些许酸，些许甜，饥渴至极的干涸大地，沾上春雨的瞬间便活了起来。
视野范围内模模糊糊的能看见三个影子，但都不甚清晰。
其中尤为显眼的当属一个矮墩墩，身形圆滚滚的看不清五官，此时他正半悄摸靠近另一个人的膝头，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四肢。
察觉到宿曦的视线，瓣生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宿曦一眼。
个小瞎子，看什么看！
宿曦瞪着一双黑彤彤的大眼，迟缓地收回视线。
玉闻铮：“你会写字吗？”
宿曦歪头，想了半晌，最后点头。
玉闻铮展颜，“我给你折一只树枝来。”
她走到一旁柳树下，伸手折枝，杨潜止见状跟上，随手扔出一张隔音符。
“她……”他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
玉闻铮知道他在想什么，“玉桂铃没响。”
杨潜止闻言松了一口气，玉桂铃是玉家独家秘制的寻祟利器，以千年玉桂叶为引，辅以玉氏秘法，再以血浇灌，对外界的祟气最为灵敏。
若是没响，便是人体内没有祟气作乱。
杨潜止：“我只见过被祟气冲断心脉的人见白不见黑的眼睛，还从没见过纯黑的眼睛。”
“难道是天残？”他不确定地说。
“可是不对啊，瓣生说了，上一批进来的人已经死绝了，那她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眼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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