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黑暗的地下据点里失去了刻度,只能通过身体的需要和火把的更换来模糊估算。雷烬的伤口在林岚的精心处理和阿木带回的、某种变异蜥蜴分泌的凝血粘液帮助下,终于止住了血,开始结痂。但失血和可能的毒素影响让他异常虚弱,大部分时间都靠着墙壁昏睡,脸色苍白,呼吸粗重。每一次咳嗽都牵动伤口,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小豆在额头上持续敷用凝神苔药膏后,情况稳定下来。不再抽搐,噩梦般的呓语也减少了,只是依然昏沉,偶尔会茫然地睁眼看看四周,很快又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林岚说,这是精神受创后本能的保护性休眠,需要时间和更有效的药物才能真正恢复。
队伍失去了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被迫滞留在这个相对隐蔽但也危机四伏的据点里。食物和净水在缓慢消耗,寂静中弥漫着焦虑。
顾风的皮外伤愈合得很快,这得益于淡金色灵珠持续滋养的身体。但他内心的不安却在与日俱增。影子的问题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隧道战斗最后那瞬间的异样感,像一根刺扎在脑海里。他尝试过几次,在独自警戒或休息时,集中精神去“感受”脚下的阴影。有时,他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冰冷而陌生的“脉动”,与他自己的心跳完全不同步;有时,又一切如常,仿佛之前的都是错觉和紧张导致的幻觉。
他不敢声张,尤其是在雷重伤、小豆未醒的当下。但他需要信息。
林岚是队伍里知识最渊博的人,似乎对许多变异生物、草药,乃至一些“旧世界”的残留知识都有了解。她也是除雷烬外,对“异变”和“灵珠”话题最不避讳的人。
这天,轮到顾风和清醒时的雷烬负责警戒入口(雷烬坚持如此,只是坐着),林岚在角落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小心处理、晾晒剩余的凝神苔。顾风挪了过去,假装帮忙。
“林岚姐,”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你之前说,我们身上的‘问题’,在这里可能成为工具…是什么意思?”
林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继续将一片苔藓摊开。“就是对字面的理解,顾风。”她的声音很轻,“从‘摇篮’里出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和正常世界的人…不太一样了。可能是身体,可能是精神,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她抬眼看了顾风一下,眼神复杂,“这种‘不一样’,在旧世界叫病,在这里,如果控制得好,或许能让你多活几天。”
“比如…影子?”顾风试探着问。
林岚的目光锐利起来,她放下手里的苔藓,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感觉到什么了?”
顾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隧道里最后时刻,影子的异常“稳定”和可能对潜影鼠产生的微妙影响说了出来,省略了那种被“凝视”的诡异感觉。
林岚听得很仔细,眉头渐渐蹙起。“影响外界生物…这很少见。通常,‘影子’类异变的初期表现,更多是针对自身,或者对环境中的‘暗影能量’更敏感。”她思索着,“你结算时获得的那颗淡金色灵珠,还在吗?”
顾风点头,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来。珠子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流转着内敛的淡金微光。
林岚没有接过去,只是仔细看着。“‘赎回自我边界’的代价…你支付的是‘清晰看待世界的视线’。这很抽象,但往往意味着你的‘认知’或‘感知’层面发生了某种变化或强化。”她顿了顿,“也许,你开始能‘看到’或‘感觉到’影子更深层的状态,甚至…在特定情况下,能施加微弱的影响。但这只是猜测。”
“这影响…是好事吗?”顾风问。
“不知道。”林岚回答得很干脆,“任何超出常规的能力,在使用时都在支付额外的代价。可能是消耗灵珠能量更快,可能是加剧你自身的异变,也可能是吸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有些存在,对特殊的‘波动’很感兴趣。”她的目光扫过顾风脚下,“尤其是在你还没能真正理解和控制它的时候,最好…保持低调,尽量别用它。”
顾风默然,将灵珠收回。林岚的话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增添了更深的不确定性。但他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特例,也并非完全盲目。
“对了,”林岚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关于阿木…你最好别在他面前提起‘声音’或者‘听力’相关的事,尤其是…巨大的声响。”
顾风一愣:“为什么?”
林岚看了一眼守在另一侧通道阴影里、如同岩石般沉默的阿木,眼神里掠过一丝同情。“那是他的‘亏欠’,也是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顾风已经明白。在这个末世,每个人都有不愿触及的过往,都有无法偿还的“债务”。阿木的沉默,或许就是他那份债务最沉重的利息。
警戒时间轮换。顾风回到休息处,接过老陈递过来的半块压缩干粮和一小口水。老陈自己只抿了一小口,就小心翼翼地把水壶盖拧紧。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恐惧,仿佛惊弓之鸟。顾风对他了解最少,只知道他似乎对这片区域的旧建筑结构有些记忆。
“老陈,你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顾风咬了一口干粮,随口问道,试图驱散一些沉闷。
老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慌乱。“我…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厂子里的…后来,大崩溃了,就…就到处躲。”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显然不愿多谈。
顾风不再追问。又是一段被痛苦和恐惧尘封的记忆。
后半夜,轮到阿木和顾风警戒。雷烬终于支撑不住,在林岚的强迫下躺下休息,但睡得很不安稳。小豆依旧昏沉。林岚在照顾他们间歇,也累得靠着墙壁打盹。老陈则蜷缩在离火把最远的角落,似乎睡着了,但眼皮不时颤动。
据点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绝对的寂静包裹着这片小小的空间,又将无限的危险隔绝在门外的黑暗废墟中。这种寂静,比喧嚣更让人心神不宁,因为它掩盖了太多可能的逼近。
阿木守在卷帘门缺口内侧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坐姿笔直,那把沉重的改造砍刀横放在膝上,手掌轻轻覆着刀柄。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像两点冰冷的炭火,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外的虚无。
顾风则坐在稍靠里一点的位置,背靠着一个空铁桶,长矛放在手边。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入口,又掠过据点内沉睡的同伴,最后落回自己身前跳动的火光投下的摇曳阴影上。他试图放空大脑,但隧道里潜影鼠油绿的眼睛、影子那诡异的“稳定”,以及林岚关于“代价”和“吸引麻烦”的警告,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
就在这时——
“咯啦…哗啦……”
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幻觉的声响,从据点深处、他们未曾仔细探索过的黑暗角落传来!像是细碎的石子滚动,又像是某种轻巧的东西刮擦过金属表面。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顾风瞬间绷紧了身体,抓起了长矛,目光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里堆着更多的废弃货架和杂物,火把的光完全照不到,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直如同雕像般的阿木,身体也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转头,但覆在刀柄上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从冰冷的警戒,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紧绷**。
那不是对普通危险的戒备。那是一种仿佛被触动了某个致命开关的反应。
*那声音…太熟悉了。不是现在这种,是另一种,但也同样是轻微得几乎被忽略,同样来自黑暗的、未被注意的角落。
**那时他还不叫阿木,他叫吴铁。他是“磐石”庇护所外墙维修队的一名骨干。他力气大,沉默,但做事扎实可靠。他有个妻子,叫小芹,温柔爱笑,在庇护所内部的种植区工作。他们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叫妞妞,眼睛像她妈妈,亮晶晶的,最喜欢缠着他讲“旧世界”那些已经模糊不清的故事。*
**庇护所的外墙年久失修,出现了一道不起眼的裂缝,在底部排水沟附近,被杂草和垃圾遮掩。巡逻队报告过,但优先级不高。那天轮到他带小队去做例行维护检查。妞妞那天不知怎的,非要跟着他,说想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小芹拗不过,加上只是庇护所外墙内侧的相对安全区域,就同意了。*
**他检查着其他部分,妞妞就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玩石子,哼着不成调的歌。一切都那么平常。*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个声音——从那段有裂缝的墙根附近,一堆废弃建材后面传来的一声轻微的“咯啦”声,像是小石头被碰落。他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老鼠或者风吹。只是下意识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就在他分神的那一两秒,他负责检查的一处老旧的墙体加固螺栓,因为常年锈蚀和承重,突然崩断了!上方一块松动的预制板轰然滑落!而他原本站的位置,正好是预制板砸落的范围!*
**千钧一发之际,是队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叫小李,猛地从旁边扑过来,将他狠狠撞开!*
**“轰!”预制板砸在地上,尘土飞扬。他摔倒在地,安然无恙。*
**但小李…小李的腿被垮塌下来的另一堆杂物压住了,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他惨叫起来。*
**吴铁脑子一片空白,赶紧和其他队员去搬杂物救人。一片混乱中,他眼角余光似乎看到,那段有裂缝的墙根处,杂草晃动了一下,一个矮小、佝偻、皮肤灰暗的身影一闪而过,钻进了墙体外侧更深的阴影里。但那时的他,全部心思都在惨叫的小李身上。*
**小李最终被救了出来,但腿废了,从此离不开拐杖。庇护所的医疗条件有限,他感染了,高烧了几天,差点没挺过来。*
**吴铁内心充满了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分神,如果不是小李救他…他承担了小李所有的医疗费用(尽管也没多少),尽可能照顾他。但小李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痛苦,慢慢变成了麻木,最后是一种让他无法直视的、深不见底的黯淡。小李原本是个很活跃、很有想法的小伙子,梦想着有一天能跟着探险队出去寻找更多的资源。现在,一切都毁了。*
**吴铁变得越发沉默,只是拼命工作,想弥补。他总觉得,墙根那个声音和一闪而过的影子有问题,但没人相信他,都说是他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或者就是一只大点的老鼠。*
**真正的噩梦在一个月后。那天他休息,和小芹一起带妞妞在相对安全的内部区域散步。妞妞跑在前面,捡到了一颗闪闪发亮的彩色玻璃珠(可能是某个旧玩具上掉落的),开心地跑回来想给他看。*
**就在妞妞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庇护所内部用来分隔区域的、同样老旧的一道金属隔离栅栏,毫无征兆地整体倾倒下来!那栅栏很重,边缘锋利!*
**而妞妞,正好在栅栏倒下的阴影里!*
**时间仿佛凝固。小芹的尖叫,周围人的惊呼,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只看到妞妞仰起的小脸上快乐的笑容瞬间被惊恐取代,看到那巨大的阴影向她压去。*
**他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扑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推开她!*
**他碰到了妞妞的衣服,用力将她往外推。妞妞被他推得踉跄扑倒,摔在安全区域。*
**而他自己,因为全力前扑和推搡的反作用力,身体失去了平衡,没能完全躲开。*
**“哐!!!”*
**沉重的栅栏边缘,擦着他的左侧身体砸落在地。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