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除夕夜,但澄舟说今夜她轮值,没办法来了。”

李初元提着灯笼,走在谢浣身旁,为她照亮着前路。

他叹了口气,“本就三年没见了,今年除夕夜,未曾想她竟然也抽不开身。”

谢浣微微阖了阖眼,身后烟花声响起,她便转身抬头看,那绚丽的色彩,让她浓黑的眼眸中带上了一点光。

谢浣轻言,“无碍。”

她转眼,“静有静的好处,有这盏灯便好。”

孤人,残灯,都付与长夜无声。

空气中留着爆竹的硫磺之腥,枝叶乱晃着,眼前便只有影子的昏暗。

可走着走着,谢浣眼前出现了一抹艳丽的色彩。

那点正红越来越清晰。

谢浣微微晃神,那站在大门前的是……红杏?

李初元拿着灯笼的手颤抖了一下,“这个时间,宫中长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谢浣心里突然一凛。

刘望奚……

红杏像是感应到了两人的目光,她抬眼往这边望来。

那眼里,混杂着酸涩,怅然。

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谢浣确定自己未曾看错,她向来舒展的眉目慢慢紧锁起来。

心跳漏了一拍,不安愈发强烈。

她带着李初元走近,未等谢浣开口说话,红杏便先屈身见礼道“谢大人。”

谢浣回礼,微笑问道,“长御大人,今夜来此可是陛下有要事?”

她垂了垂眼睫,“叫臣入宫便好,陛下又何必亲自前来?”

红杏低着头,并未看她,她沉默了半响,往府门里看了看,最终还是开口道,“陛下在书房等您。”

谢浣睫毛微动,缓声问道,“你可知陛下亲临是所谓何事?”

府门前过于寂静,唯有天上孤月映衬着门前石阶。

红杏愣了片刻后抬起头,她看向谢浣,话语眼看着就要说出口,最终却又像堵塞在了喉咙里。

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未出声。

“您去了便知。”

她的异常谢浣见在眼里,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提醒?

她眼里的浓黑又沉了沉,脸上却带着笑意,“有劳长御。”

大门是半开的,平常谢浣的府中只有两个年老的翁妪,负责日常的洒扫与炊饭。

也是,刘望奚如果要进,那她二人也拦不住。

谢浣压下心中唾弃,提袍入内。

李初元跟在她身后,也是要进去。红杏却抬手,拦住了他,“陛下说只让谢大人进去。”

李初元脸上表情微动,抬眼便看向谢浣。

谢浣侧了侧头,平静道,“既然是陛下的吩咐,那你便留在门外。”

李初元低头说是,这才后退几步,与红杏拉开距离。

谢浣走过后院,来到书房前,今日除夕夜,府中却未点灯,只有那间书房此刻有微光透出。

她透过窗户往里看了看,但连影子都看不真切。

谢浣敛袖,正要敲门,可没等手指扣到木门,门内的声音便穿了出来。

“进来。”刘望奚的声音贵润如丝绸拂弦,却并没有往常那般清亮,带着些许的低沉。

谢浣心中冷嗤。

不请自入,小人之径。

她推开门进去,见刘望奚正拿着那副挂在书柜上的画像,坐在桌案前端详着。

谢浣面色不显,依旧身如劲竹般立着。

她正要行礼,刘望奚却摆了摆手,“不用跪了,总归你也并无真心。”

谢浣站直,笑了笑,假装听不懂此话。

刘望奚看着她,将手中的画卷放在了桌案上,“爱卿为何会有这幅画?”

画卷出自娴娘之手,在未离江南前所作,刘望奚自是熟悉。

更何况,那上面画的是他母亲。

谢浣低头,“臣见其画技精湛,从别人手中要来的。”

刘望奚靠在椅背上,半响未说话,他那张清隽的容色此刻显得有些沉郁。

“爱卿莫不是喜欢江南美人?”

问得没头没脑。

但谢浣习惯了这样的刘望奚,干脆应下,“江南颜色好,臣自然喜欢。”

刘望奚眯了眯眼,突然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谢浣面前,垂了眼眸凝望着她。

可他靠的太近,让谢浣心下不适,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刘望奚声沉如檀,却带着一丝慵懒。

“那你观我如何?”

此语如串珠线断,惊落一地玉碎。

谢浣骤然间抬起头,却撞进了刘望奚那双明亮的双眸。

她连忙后退几步,声音也沉了下来,

“陛下何意?”

刘望奚也上前,他步步紧逼,而后一只手抬起,轻挑谢浣垂下的发丝,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爱卿这般聪明,何必与朕装听不懂。”

他说着,低下头,将那几根发丝放在鼻下,闭着眼嗅了嗅。

谢浣大骇,她难得打破了面上的平静,厉声道,“陛下糊涂了不成?”

疯了!他当真是疯魔了!

刘望奚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带上丝危险。

“糊涂?我何时不糊涂过?”

他低下头,靠近谢浣耳旁,声音带着蛊惑,“你是不是很恨锦衣卫?你与我在一起,从此锦衣卫便是你的人,怎样?”

谢浣怔然道,“你真的疯了……”

刘望奚制住谢浣,又将头埋着她颈侧,继续轻言道,“我现在不想回江南了,我现在就想要你。”

他侧过头,在谢浣颈侧落下一吻。

这一吻却唤回了处于怔愣中的谢浣,彻底将她惹怒。

谢浣突然动作,她扣住刘望奚手腕,反制住他,而后一把将其推远。

谢浣眼底燃着冰冷的怒火,此刻已然是怒气冲天,“你真的是疯子!你究竟要干什么?”

刘望奚一时不察,他后退几步,撞上了身后的桌案,但疼痛感非但没唤回他的理智,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刘望奚低笑一声,“难不成你真喜欢那奉靳墨?”

这太荒唐了!

谢浣冷言,“喜不喜欢那都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刘望奚,你是君我是臣,你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为何不好好守着?”

她看着刘望奚,“我们没必要非要闹个你死我活,安分守己不好吗?”

谢浣把后话都咽了回去,她本想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回你的江南。

可这句话谢浣却说不出口,皇权如枷锁,是她亲手将刘望奚逼上了条不归路。

这房中的烛火太微弱了,对方都是模糊的,两人都看不真切,而刘望奚安静了很长时间。

他不动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久到谢浣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她不想再理会刘望奚,转身便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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