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第二日季容是被热醒的,腰身被手臂紧紧禁锢着,热意源源不断的从身边人的身上传至他的身上。

耳边已经不再有雨声,季容还不太清醒,半睁半闭着眼,模糊的视线隐约见到前方的火堆已经熄灭。

奇怪,那怎么还这么热……

季容按压着眉心,思绪骤然清醒,一骨碌爬起来查看祁照玄的情况。

明明昨日已经退烧,今日一早又烧起来了。

季容又看了下祁照玄手臂的伤口,有些发炎,难怪又发了热。

樊青已经醒了,季容看过去的时候正正好对上樊青一言难尽的表情。

季容一顿,想起来方才自己好像是从祁照玄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的。

但现在季容来不及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他又垂下头,吩咐道:“外边雨停了,你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路或是侍卫,一天的时间也差不多能找到山谷底下来了。”

樊青满脸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顺从的起身出去了。

山洞里季容拍了几下祁照玄的脸,唤了几声却得不到一点儿的回应。

伤口挺深,又带有毒。

虽说服用了解毒丹,又简单用草药处理了一下,但治标不治本,现在只是不往外渗血了,却也开始发了炎症。

额头的温度摸着似是要比昨日还要高,季容有些慌,把昨日剩下的草药捣碎,敷在了祁照玄的手臂伤口处。

他有些担忧以樊青的脑子能不能找到人,想要自己出去又有点放心不下高烧不退的祁照玄。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四周才渐渐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

慌乱的脚步声回荡在山洞里,传来阵阵回音。

宁安侯首当其冲,后面紧跟着樊青和侍卫。

来人都不约而同的是面色焦急的神情,可却又有些不同。

樊青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目标明确地拿下帷帽,手疾眼快在后面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戴在了季容头上。

宁安侯“噗通”一声跪在坚硬的石头地上,看着陷入昏迷的帝王手足无措。

眼见后面的太医和侍卫马上就要过来了,季容语速极快的简单说道:“手臂的箭伤有毒,已经服用了解毒丹,但伤口在发炎,且引起了发热昏迷。”

这声音……?

宁安侯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宁安侯的注意力瞬间被分散到一旁的这位贵妃身上。

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身后一大波人涌上来,头戴帷帽的贵妃让出了位置,站在人群边缘,而他那个倒霉儿子正和这位贵妃说着话。

宁安侯:“?”

幻听?

不可能,宁安侯恍恍惚惚地想。

不可能是幻听,方才那绝对就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而且……而且,还分外耳熟。

像是那个谁。

那个谁。

宁安侯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神飘忽,瞳孔涣散,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宁安侯浑浑噩噩的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给太医听。

太医皱着眉道:“真奇怪,陛下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口。”

季容站在边上,隔着嘈杂人群他仍然听见了这句话。

他摊开手掌,出神地看着望着手心,半晌,才迟疑地眨了眨眼睛。

掉下山谷昏迷前的记忆若隐若现,浮在他的脑海中。

众人轰轰烈烈地来,轰轰烈烈的从山洞撤离。

李有德落在最后,小心翼翼地蹭到季容和樊青身边,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呦公子,您和陛下没事真是谢天谢地,老奴一睁眼发现人全不在了的时候可差点吓撅过去。”

季容打量几下李有德:“没死呢。”

李有德讪讪道:“吓晕过去了。”

一旁的樊青嗤笑一声。

李有德尴尬地被遣走,樊青还没笑完,季容便开口让他也走。

樊青:“为什么?!”

季容无奈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要跟宫妃一路?”

“……”樊青干巴巴地道,“哦。”

“那什么,我爹好像知道了。”樊青提醒道,“我好心帮你戴上帷帽,结果你倒好,也不伪装一下直接原音说话了,你看我爹现在都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话到此,刚巧宁安侯失魂落魄的再度转头望向后面。

季容把帷帽往下再拉了拉,手在樊青身后一用力,将人怼了出去。

樊青被迫回到宁安侯身边,看着他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莫名觉得畅快。

让他爹不信他吧,事实证明了他没错。

人一高兴,得意忘形。

樊青嘴里哼哼着小曲儿,没过多久便被宁安侯一巴掌打了过来。

樊青瞪大了眼睛:“干嘛!”

宁安侯气得不想和这个逆子说话,又是一巴掌糊了过去。

“唱什么唱!”

樊青对他爹胡搅蛮缠的本领叹为观止,但转念一想他爹才知道了这个惊为天人的消息,也能理解,于是樊青不爽地哼了几声,没再和他爹对着干。

·

回到行宫后季容独自待在了偏殿,外面一开始人声嘈杂,没过多久便安静了下来。

季容整理好了头上的帷帽,推门走了出去。

正午的烈日毒辣,隔着帷帽也依然刺得人眼睛生疼。

季容几步走至祁照玄的寝殿,辛辣酸苦的药汤在窗外咕噜咕噜,太医说要静养,只李有德一人守在殿中。

见季容过来,李有德行个礼后,极有眼色的识趣离开了,留季容和祁照玄二人。

季容伫立在床榻前,垂眸看着祁照玄。

这几天的一切慌乱过去之后他的心彻底静了下来,被他强制性抛在脑后的事情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的掩盖下去,在所有事都安定下来后,疑问和事实摆在明面上,让他无法回避,只能被迫面对。

季容静静地看着祁照玄,内心有些无措。

为什么祁照玄掉下悬崖的瞬间他毫不迟疑的就跟着一起跳了下去,为什么逃跑的机会就摆在面前他却仍然留了下来。

祁照玄将他变相地囚禁在宫中,纵容坊间传闻施掠,死讯传遍大街小巷。

他被迫成为一个“死人”,他应该恨祁照玄的,他应该在山谷底下时对祁照玄置之不理的,他应该放任祁照玄死在山谷下,祁照玄死后禹朝会成什么样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反正他也是一个恶人。

他应该恨祁照玄的。

季容有些恍惚。

有些东西已经呼之欲出,让季容没办法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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