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诺斯手中的灯光,在废墟巨大而沉默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致命的涟漪。
阿尔克提斯握紧长棍,身体紧绷如即将扑击的母豹,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废墟夜风般的寒意:“诗人似乎对散步的路线,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预见性。”
“巧合,大祭司,纯粹是命运的巧合。”利诺斯笑着摊开空着的那只手,姿态放松,眼神却像探针一样扫过她们身后的水道入口,“就像我恰巧知道,有些古老的故事,喜欢把最重要的章节藏在最潮湿、最不起眼的角落。比如……供水系统的图纸里?” 他看似随意的话语,却精准地点破了她们的目的——水道图纸或记录,很可能就含有“钥匙”部件的线索。
他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余茶站在阿尔克提斯侧后方,脚踝的隐痛让她保持着清醒的刺痛感。利诺斯的出现绝非偶然,他要么一直暗中跟踪,以他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并非不可能,要么就是通过别的渠道——比如从那个被俘的山民青年口中,或是在克里同那里看到了更多资料——得出了与阿尔克提斯相似的结论。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她们的行动不再隐秘,而眼前的诗人,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变数。
“图纸也好,故事也罢,都属于这座岛的记忆。”阿尔克提斯没有否认,反而上前半步,挡在了入口前,形成一种无声的宣告,“外人过度解读,恐怕会误解其意,甚至……惊醒不该醒的东西。”
“哦?”利诺斯挑眉,笑容里掺入一丝玩味的挑衅,“大祭司是说,像我这样四处漂泊、没有‘根’的人,不配理解这种‘记忆’?还是说,您担心我理解得太好,以至于……抢了先?”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余茶,“毕竟,翻译古老符号,拼凑失落信息,有时候需要的不是深厚的传统,而是一双……没有被传统预设所蒙蔽的眼睛。您说对吗,抄写员?”
他在挑拨,也在展示筹码。他暗示具备“解读”能力的余茶是他带过来的,试图在阿尔提克斯和她之间制造一丝疑虑,同时也在表明自己的“解读”能力也不低。
余茶没有接话。她讨厌被当作谈判的筹码或比较的对象。在帝都的翻译市场,她最烦的就是客户拿别的译者报价来压价。她的自信来自于对自身价值的绝对掌控,而非在别人的天平上被称量。她只是微微侧头,对阿尔克提斯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他在拖延。要么等同伙,要么在试探我们知道的有没有他多。”
阿尔克提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她不再与利诺斯进行言语机锋的纠缠,直截了当:“说出你的目的,利诺斯。今夜,在这里。”
利诺斯收敛了些许笑容,淡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认真了些——尽管那认真可能依旧是另一种表演。“我的目的从未改变,大祭司。有趣的故事,有价值的发现。我对统治岛屿或复兴古老信仰毫无兴趣。但门后的东西,显然是一个超越了当前任何岛争的、更大的‘故事’。我想参与,想见证,甚至……想分一杯属于‘发现者’的羹。我可以提供帮助——比如,我知道克里同的书记官正在秘密整理从岛上各处收缴的‘古物’,其中有一些奇特的金属碎片,被记录为‘无用的装饰残件’。又比如,”他看向黑黢黢的水道入口,“我对迷宫般的黑暗,有着不错的方向感。”
用“克里同也在找”威逼,用“他有碎片线索和能力”利诱。条件开得赤裸而实际。
“帮助?”阿尔克提斯冷笑,“你的‘帮助’代价高昂,且随时可能转向。祭祀台上的‘意外’代价,我们还没清算。”
“那是一次……各取所需的交易。”利诺斯面不改色,“克里同得到了发难的借口,您得到了警惕和动员的理由,而我,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跑腿费和一个观察局势变化的有趣视角。看,现在我们都站在了这里,面对真正核心的问题。过去的枝节,不妨暂时搁置?”
他的无耻和理直气壮,让余茶都感到一阵无语。能把背叛和算计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公平的文艺演出,脸皮肯定是厚如城墙角了。
阿尔克提斯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回响。远处港口方向,隐约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落水的声响,但很快沉寂下去。地底的嗡鸣似乎也在随着他们的对峙而微微起伏。
“你可以跟着,”阿尔克提斯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但走在我后面。任何轻举妄动,我会先解决你,再考虑门后的东西。” 这是她权衡后的妥协。利诺斯知道得太多,此刻杀他或赶走他,不是丧失线索就是会立即招致克里同的全面干预。带着他,虽是风险,却也暂时将他置于眼皮底下,或许还能利用他的知识和线索。
利诺斯优雅地躬身,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脸上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明智的选择。请放心,在故事达到高潮前,我对破坏剧情毫无兴趣。”
阿尔克提斯不再看他,举着火把率先弯腰钻进了那低矮的水道入口。余茶紧随其后,利诺斯则保持着几步距离,跟在了最后。
入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粗糙凿刻的甬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空气瞬间变得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苔藓的腥气,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脚下是湿滑的、布满碎石的斜坡。石壁上有明显的水流侵蚀痕迹,但此刻是干的,只有偶尔从头顶岩缝渗下的水滴,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阿尔克提斯走得很慢,用火把仔细扫过两侧石壁。余茶也努力睁大眼睛,寻找任何人工刻痕或符号。利诺斯在后面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提示着他的存在。
走了约莫一刻钟,甬道逐渐变宽,并入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地下蓄水池。池子早已干涸,底部积着厚厚的淤泥和碎石。池壁由规整的石块砌成,保存相对完好。几条不同方向的狭窄水道口像黑暗的喉管,从不同方向汇入这里。
“枢纽。”阿尔克提斯低声道,举起灯照向四周池壁的上方。
灯光掠过之处,余茶突然发现,在靠近东北角水道的拱券上方,石壁上似乎有一些非自然形成的刻痕。她眯起眼:“那里!”
阿尔克提斯将火光聚焦过去。那是一组刻在石头上的符号,比“爱科谷”岩壁上的发光脉络要简陋、古拙,但也明显属于同一种风格。符号由几个螺旋、一些点,和一道波浪线组成,波浪线的一端,指向那个东北方向的水道口。
“是标记,也是指示。”阿尔克提斯仔细辨认,“‘循水之脉,抵源之眼’……或者‘眼之源头’?后面这个符号……”她指向波浪线末端一个有点像简化牛头或双斧的标记,“是‘守卫’或‘关键节点’的意思。”
“看来,我们得钻那条水道了。”利诺斯在后面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东北方的水道口比进来的那条更窄、更低矮,需要完全匍匐才能进入。阿尔克提斯毫不犹豫地熄灭火把,命令利诺斯将灯递给余茶:“让她拿着灯,避免掉队。”她自己则抽出腰间的匕首,咬在口中,准备率先爬进去。
就在她俯身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整个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干涸的池底淤泥被震出波纹。同时,一种尖锐的、仿佛金属扭曲断裂的嘶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瞬间刺痛耳膜!
“地脉又发作了!”阿尔克提斯惊呼,勉强稳住身形。
余茶手里的灯剧烈摇晃,光影乱舞。她背靠池壁,心脏狂跳,鸡皮疙瘩爬满了胳膊和脸颊。这震动比以往都强,而且那声音……充满了不祥。
震动持续了约十几秒,才缓缓平息。但余茶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那种低频嗡鸣,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躁动,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怒了,正在加速奔流。
灰尘尚未落定,利诺斯忽然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游刃有余的轻松,带着一丝紧绷:“你们听……什么声音?”
死寂中,一阵新的声音传来——不是来自地底,而是来自他们来的方向。是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人的呼喝声,正迅速由远及近。
有人进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克里同的人?!”余茶看向阿尔克提斯。
阿尔克提斯脸色铁青,迅速判断:“可能是被刚才的震动惊动,也可能是他早就派人盯梢,不能待在这里!” 这蓄水池是个死地,一旦被堵住入口,无处可逃。
她目光决绝地看向那条狭窄的东北水道。“只能进去!快!”
她一把夺回余茶手中的灯,率先向那黑黢黢的水道口爬去,动作迅捷得不像穿着累赘衣袍。余茶不敢犹豫,忍痛跟上。利诺斯这次没有丝毫废话,紧随余茶之后也钻了进去。
水道内更加狭窄逼仄,只能靠肘部和膝盖发力,一点点向前挪动。粗糙的石壁刮擦着身体,灰尘呛人。身后,追兵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火把的光亮在蓄水池口晃动。
“他们在那里!追!” 一声陌生的厉喝传来。
爬行变得疯狂而绝望。阿尔克提斯在前方奋力开路,灯光在狭窄空间里疯狂跳动。余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的爬行动作和脚踝处一阵阵袭来的、几乎让她晕厥的剧痛。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阿尔克提斯压低的声音:“到头了。有个向上的竖井!”
余茶奋力爬出水道口,发现身处一个更小的、像是垂直维修井的底部。上方有微弱的天光透下,井壁有粗糙的凿坑可供攀爬。但井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半掩着。
追兵的声音和水道里爬行的摩擦声已经近在咫尺。
阿尔克提斯将灯塞给刚爬出来的利诺斯:“照亮!” 她将匕首插回腰间,深吸一口气,抓住凿坑开始向上攀爬。她的动作矫健,很快接近井口,用力推开了半掩的、像是石板的东西。
月光涌入。
阿尔克提斯率先爬了出去,立刻回身伸手:“快!”
余茶抓住她的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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