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仓库的灯泡亮了一宿。

桌面上,那堆零碎的**票和硬币被李秀莲理得整整齐齐。

三百八十块。

这是除去给供销社的返点和材料成本后,书包生意头一炮打响换回来的净利。

李秀莲的手指头还在微微发颤,她这辈子也没想过,赚钱能像扫雪一样简单。

“爸,这钱……我想存起来。”李秀莲把钱推到江卫国面前,眼神里透着股子小心翼翼,“丫丫眼瞅着要上学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江卫国正拿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蹭着那把裁剪用的剪刀。

“存什么存?”江卫国头也没抬,“钱放在柜子里就是纸,花出去变成东西才是钱。丫丫上学的钱,我早就备好了,不用你操心。”

他放下剪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芒。

“这钱,拿去收布。”

“收布?”李秀莲一愣,“还要做书包?”

“书包是细水长流的买卖,饿不死也撑不着。”江卫国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刚买回来的花布前。

那是的确良的料子,底色是嫩黄和浅粉,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花,摸上去滑溜溜的,透着股子洋气。

“天要热了。”江卫国抖开一块布,在李秀莲身上比划了一下,“这四九城的大姑娘小媳妇,憋了一冬天的灰棉袄,早就想换层皮了。”

“布拉吉(连衣裙),才是开春后的硬通货。”

李秀莲看着那鲜亮的颜色,脸红了红,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没敢摸。

那可是布拉吉啊,以前只有干部家属和文工团的女演员才穿得起。

……

红星四合院,前院。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把剪子,对着一条磨得发白的旧蓝裤子比比划划。

三大妈在一旁纳鞋底,一脸愁容:“老阎,你这又是折腾啥?好好的裤子,补补还能穿,剪了多可惜。”

“你懂个屁!”阎埠贵扶了扶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绿豆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江卫国那书包卖疯了,三块五一个!我都看过了,那玩意儿没啥技术含量,就是两块布缝个兜!”

“他那布是帆布,结实。”三大妈提醒道。

“帆布有个屁用!能装书就行呗!”阎埠贵咔嚓一剪子下去,把裤腿剪了下来,“我这劳动布也不差!咱不绣孙悟空,咱绣个……绣个算盘!寓意精打细算,家长肯定喜欢!”

阎埠贵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成本几乎为零(旧裤子),卖个一块五,那也是纯赚!

他连夜赶工,用那双拿粉笔的手,歪歪扭扭地缝出了两个所谓的“双肩包”。

针脚稀疏得能塞进手指头,背带是用裤腰改的,看着就像个挂在背上的破布袋子。

第二天一早,阎埠贵揣着这俩“宝贝”,特意起了个大早,堵在了红星小学的必经之路上。

他没敢去校门口,怕被校长看见,就躲在胡同口。

没多会儿,一个领着孩子的家长路过。

“哎,这位家长,买书包不?”阎埠贵像做贼似的凑上去,把那蓝布袋子一亮,“阎氏手工书包,结实耐用,只要一块五!比供销社那个便宜一半还多!”

那家长停下脚,狐疑地看了一眼。

只一眼,家长的脸就黑了。

“我说大爷,您这是拿尿布改的吧?”家长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这线头都还在外头飘着呢!我家孩子背这个去学校,不得被同学笑话死?”

“咋能是尿布呢!这是劳动布!”阎埠贵急了,“再说,这上面还绣了算盘呢……”

“拉倒吧!那黑乎乎的一坨,我还以为是只死苍蝇!”

家长拉着孩子就走,嘴里还嘀咕:“真是想钱想疯了,什么破烂都敢拿出来卖。”

阎埠贵僵在原地,手里的“书包”在寒风中晃荡,像个没人要的笑话。

他不死心,又拦了几个人,结果无一例外,全是白眼和嘲讽。

甚至有个孩子直接指着他说:“这老头卖垃圾!”

阎埠贵气得手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两个牺牲了裤子换来的废品,心疼得直抽抽。

裤子没了,钱没挣着,还搭进去一卷线!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由远及近。

江卫国骑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几个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成衣,正往供销社方向去。

那衣服虽然折叠着,但透出的花色鲜艳欲滴,在这灰扑扑的街道上,简直就像是几朵盛开的牡丹。

路过阎埠贵身边时,江卫国连车闸都没捏。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阎埠贵手里那团蓝布,嘴角扯动了一下。

没说话。

但这无声的轻视,比指着鼻子骂娘还要让阎埠贵难受。

“江卫国……你等着……”阎埠贵咬着牙,把那两个破包狠狠摔在地上,“我就不信,这运气能一直都在你那边!”

江卫国到了供销社,马主任亲自迎了出来。

“江师傅!今儿个又是什么好货?”马主任搓着手,眼神热切。

自从书包火了,江卫国在他眼里就是活财神。

江卫国把车停稳,解下车把上的包裹,一层层打开。

三件成品“布拉吉”。

一件嫩黄碎花,一件水粉格纹,还有一件是素雅的白底蓝花。

款式不是那种老土的直筒,而是江卫国根据后世的审美,稍微收了点腰身,领口做了个俏皮的小翻领,袖口还加了褶皱。

“嘶――”

马主任倒吸一口凉气,周围几个正在理货的女售货员更是直接围了上来,眼睛里像是长了钩子,死死盯着那衣服拔不出来。

“这……这是的确良的?”一个年轻女售货员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触电般缩回来,“真滑溜!”

“江师傅,这腰身收得绝了!”另一个大姐比划着,“穿上肯定显瘦!”

在这个大家都穿得像个棉花包的季节,这几件轻盈、鲜亮的裙子,那就是最亮眼的存在。

“这叫‘早春款’。”江卫国抖了抖那件嫩黄色的,“我在领口和袖口加了双层衬,挺括,不起皱。不管是单穿还是配个开衫,都体面。”

“定价八块,不要布票。”

八块!

这价格顶得上一个临时工半个月工资了。

但马主任连犹豫都没犹豫:“留!全留下!江师傅,您这有多少,我要多少!这要是摆在橱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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