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况从容的将棋秤上的黑白子一一拾起,收入棋盒,“这条路线不能留了,立即清理我们所有的痕迹。至于太夫人……”
他略一沉吟,唇角微微扯起,似笑非笑,“把我们手里攥着的那些太夫人的‘暗账’,找个机会,装作‘意外’查获,交给公主。”
周延面色一亮。
又听储况道,“听说审问的事都交给方督曹了,既然我们掌握太夫人那张网的全貌,你就应该去帮帮自家兄长,此案犯人众多,该从哪里突破,你得‘提点’他一二,免得耗时太久,夜长梦多。”
周延长长的呼了口气,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主公您这么一安排,臣就踏实了。”
一插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哼哧一声笑了出来,“说起来,太夫人如今是热锅上的蚂蚁,方才还派人来要臣去见她,可怜她到现在还把臣当心腹呢,哈哈!”
储况唇角勾起些许弧度,语气意味深长,“去吧,太夫人交的差事,自然得‘尽力’去办。”
周延默契颔首,顿了顿,面上狡黠褪去,终是露出疑惑之色,“主公,臣不懂,咱们那么早就掌握了太夫人的罪证,您为何迟迟不动手,偏要等公主来了,布个局让她来做?”
储况略侧过脸,望向窗外碧色的竹海,高挺的鼻梁将光影分隔,脸孔半明半暗,只听他语气怅然,“我本是外室子,身份低微,嫡母却扶植我登上了魏侯之位……”
周延见状,自以为理解主公的境遇与难处。齐氏中饱私囊、叛州资敌,其罪实难赦免,但她既是嫡母,又有恩于主公,不忍亲自动手,也是人之常情……
周延低叹一声,转身告退。
吱呀一声,门扉合上,脚步声远去,室内重归寂静。
储况自竹海收回视线,回过脸来,却不见半点惆怅之色,拈起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片刻,便轻轻置于棋秤中心,黑白双方摆兵布阵,开始一局新的厮杀。
他眉眼微微一弯,眸底却是一片冰冷,喃喃道:“亲自动手?逼杀嫡母的恶名,一旦背上便再难洗脱,日后如何服众……”
至于那位殿下……一番调查下来,她步步精准,招招凌厉。
这把‘刀’虽然趁手,可也太过锋利了些。
储况一挥手,房梁上一个身影如落叶般滑落至他身侧,默然跪地。
“‘那边’,再盯紧一点,她的一举一动,都不要漏掉。”储况执子吩咐道。
仲夏的魏州,一连数日溽湿至极,铅色的云压着地平线,不见日光。终于,血色闪电刺破长空,惊雷滚滚,暴雨倾盆砸下,打落了侯府满池的荷花。
议政堂。
幽深的藻井压在粗大的楠木立柱上,家臣们神态整肃,分列立在堂中。
赵玄璋正站在一幅挂起的舆图前,禀报着魏、祁二州边界之地的军情:“主公,祁军正在往两州边界的夔城移动,规模达万人,配有骑兵和攻城器械,不出五日,便可跨过两州界河,兵临城下!”
都尉李晃出列,“主公,祁州要反,这是要吞掉我魏州啊!不可坐以待毙!”
武将队列里响起附和声。
田监杜贤也出列道,“主公,目前魏州仓廪尚可,但南边州郡灾荒严重,使得各州粮价都有上浮,今年秋收如何,还没有定论,臣以为,单从粮草来说,若战,速速出兵为上策,拖得太久,对魏州大不利!”
又是几声附和。
储况不语,只静静的瞧着他们。
相邦贺衍之目光扫过李晃、杜贤及出声应和的那些家臣,唇角微微一扯,捋须开口道,“祁州此番出兵,天下大乱已现端倪,日后的战争,争的不是一城一地,而是称霸天下!越早加入战局,越难抽身,不可冒进……”
周延神色凝重,也出列道,“主公,臣斗胆进言,以魏州如今的税赋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争霸之战!更何况近年府库本就吃紧,一切应当从长计议,不可争一时之快。”
另一侧,户监任守正露出一抹不屑之色,“从长计议?祁军都打到家门口了!再说,魏州地贫人寡,又不能罔顾民生加重税赋,欸!”
杜贤趁机又道,“正因如此,魏州才应该速战速决!”
议政堂里议论声四起,主战派声音最响,观点谨慎者也颇多。
储况正襟危坐,衣摆佁然不动,面上没什么表情,沉静的视线扫过下面的家臣,长睫低垂,投下一片暗影。
耳畔,涌起一团湿冷气息,‘瞧瞧,这群齐氏的爪牙!’
气息又近了些,黏腻感钻进耳廓,‘齐氏那婆娘,直接杀了又如何?她为了一己之利,弃魏州安危于不顾!’
‘哼,你这贱东西,偏要装忠孝两全的正人君子,不愧是从老畜生那里得来的一身的脏血烂肉,一样的虚伪、一样的阴毒!’
‘真教人恶心!那把大火,怎么就没烧死你呢?’
外界的一切似乎暂时被隔开,储况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汪漆黑的水底,那些家臣的争执似乎是从水面上传来,沉闷而模糊。
他呼吸渐渐变重,合上眼,袖底的手翻出玄铁片,紧紧攥住,尖锐铁片刺破掌心,血顺着铁片蜿蜒,在袖底晕染开几朵红梅。
周围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他仿佛从水底渐渐上浮,终于将口鼻耳露出了水面。
调整了下呼吸,他睁开眼,将目光凝在舆图上,片刻后起身走到舆图前。
却听议政堂大门外响起一道略显衰老的女声,“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侍从推开门,傅母、婢女簇拥着齐氏,大步跨过门槛,走至议政堂中央站定。
大启严禁女子干政,天下各州规矩趋同,但齐氏曾以太夫人之尊统揽魏州大权数年,出入议政之地乃是常态。
齐氏目光威严,环视四周,四下瞬时一片岑寂。
她视线最后落在储况身上,储况朝她施礼后,两人目光交汇。
齐氏略眯眼,口气冷硬如铁,“魏侯,老身把魏州交给你,是要你好好守住祖宗的基业,如今强敌压境,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储况仍是一副恭敬神色,“母亲,太祖皇帝分封九州三郡,国祚三百年,如今大启卫室式微,早已无力钳制各州诸侯,但仍不曾有人起兵作乱。”
略笑笑,“这自然不是因为顾忌京畿那位‘天下共主’,而是所有人都知道,不战则已,一战就势必斗到底,不死不休。魏州实力虽逊色,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硬碰硬,祁侯也得自损三百,争霸之路,势必先易后难,断没有颠倒过来的道理。”
他回身抬臂,指尖点在舆图祁、魏两州的边界线上,“所以,祁侯大摇大摆的出兵,明面是要强攻魏州,实际上……”
指尖绕了个圈,重重的戳在祁州另一侧接壤的汉州和江平郡上,“他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现在饱受洪涝之苦的汉州和江平!”
贺衍之缓缓点头,抚须一笑。
周延、赵玄璋等一众家臣恍然大悟,“主公所言极是!”“确乎如此!”
可部分主战将领和家臣仍有犹豫之色,一人上前道,“主公言之有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李晃悄然瞧了眼齐氏的方向,附和道,“主公,兵不厌诈,不可掉以轻心。”
储况侧脸望了望李晃,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加强守备,但眼下魏州各地可抽调的兵力有限,夔城守军多年驻防,阵前换将实乃兵家大忌,不如由李副将带领两千人马,协助守城,一切行动,听命于夔城守将。”
李晃身形一滞,不派上将军赵玄璋,而是派他?再说两千人马,远远少于夔城守军,况且一切都要听命于守将,根本没有自主权力,这不是要他协防,而是要把他调离襄平!
但,事已至此,他只得硬着头皮躬身领命,抬眸一觑,却对上储况视线,那双平日里让人如沐春风的凤眸,此刻却深邃似漆黑的海,仿佛要把人吞噬。
李晃心神一震,难不成主公知道祁州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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