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方才厮杀后的尸体和推搡摔下祭台的几位官员，其余人已打点行装火速上马车，只余下看了几出莫名其妙戏的渔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口中评价着“啥玩意”“挺精彩”“好像真停雪了”“五皇子一世英名，可惜了了”，往家走去。
他们不知道五皇子崇文，三皇子尚武，他们只知道，无论谁是国家的下一任掌权者，赋税和徭役都不会减轻。唯一改变的事，是今日之后，东海渔村可能会有新的歌谣传唱。
没人注意到，经历了震颤撞击的太子像脚下，冒出汩汩的岩浆，逐渐漫上水晶，吞没尸首，又遇到海水后冒出嘶嘶的声音冷却凝固成灰色的石头。
一炷香之前，京城中有人得知祭台上的炸药并未如期炸开，而是被人愚弄般替换成烟花，怒不可遏。
“五皇子死了？在意料之中。但是祭台放烟花是怎么回事？小南疆的炸药都被替换了？怎么换的？不是每天都有人巡逻验货吗？你们这几天运货没发现一点问题？一帮废物！”一个声音怒喝道。
旁边有人安抚道：“三条道上都埋伏炸药和嗦摩军，如今炸药没了，嗦摩军还在，且北衙禁军等在东门外，若皇帝一行有幸存者，见到北衙禁军松懈精神反而会被截杀，您不必担心。”
“我怕北衙禁军官僚太重有懈怠，你去警告他们提起精神。”
“得令。”此人退开。
这时又有人进来，趴在发怒那人肩头低声说了什么，听者眉头越发皱紧：“晋竹影被人追杀？拦箭之后死了？他去东海瞎凑什么热闹？弓箭手是我安排的，但我没派人追杀过他……哦，是三皇子，亦或是皇帝……算了，没工夫管他们烂账，今日之后再做计较。”
另一边，在东海受到惊扰刚刚启程的皇家队伍中，皇帝敲了敲车窗，一旁骑马的易秋白立刻叫停队伍，下马凑近，掀开车帘等待皇帝下达指令。
“东海回京有几条路可选？”皇帝问道。
“三条。一条山路，不平整但最快，早上就是走的那条。一条官道，绕路且过于开阔，相对危险，一条山谷，形势蜿蜒，易受伏击。”易秋白快速简介道。
“北衙禁军埋伏在哪条路上？”
“今晨出发前尚未有伏兵，而后便失联，未有线索。”
“朕让北衙禁军假意听从调遣，若遇上他们，便是安全。三皇子携南衙禁军等在东门外，咱们选哪条路，火速告知他们请求支援即可。只是不知五皇子是否有其他安排。老五方才已经死在东海，就怕他们有后手，会继续执行伏击计划而后与朕谈判……那祭台刺杀失败的事会实时传入他们耳中，要尽快赶回去才好。”
易秋白闻言点头：“皇上，您看五皇子可能会怎么安排伏兵？”
“五皇子心思深沉，又优柔寡断，遇事不敢冒险，强行求万全，三条路都会有伏兵……咱们走官道。南衙驰援快，羽林军遇伏兵也易反击，正德司会轻功可快速抢占高点看清伏兵。”
“遵旨。”
而两方口中都出现的北衙禁军，此时在京城东门外，遇到了尴尬事情。
他们遇到了三皇子带领的南衙禁军。此前两支禁军各自在密林中埋伏，但盔甲亮片实在晃眼，两边都被晃得发现了对方，再不打招呼就没礼貌了。
黎江死后，北衙禁军新任军司位置空悬，皇帝只选了个看似憨头憨脑的人做代理军司。此人名叫黄腾飞，是南疆战场上负伤回来的老兵，与黎江没有故旧情谊。如今黎江因与五皇子勾结又背叛而死，皇帝对新任军司的选择慎之又慎，黄腾飞要通过考察才能成为正式军司，如今只挂个虚名，在兵部眼中简直是笑话，因此瞧不起他的人有不少。
其中就包括身经百战的三皇子。
黄腾飞知道五皇子谋反的计划，在秦昭的要求下告知于皇帝，见三皇子带着南衙禁军在此，猜到是皇帝的安排，但又怕五皇子派的人正监视自己，下马后脚步犹豫不定之际，三皇子扔下大部队，高头大马上前来。
“呦，这不是黄军司嘛？”三皇子并未下马，踩着马镫的战靴向前一点，用鞋尖指着他笑道。先前他想让晋竹影通过拉拢秦昭与黎江套近乎，却屡屡受挫，黎江死后他知晓皇帝会加紧对北衙禁军的审查，拉拢怕是不会再有机会，但嘲讽的机会则有的是。
“属下见过三皇子，属下只是代理，还不是军司。”黄腾飞登时屈膝半跪，诚恳道。
“诶，别这么说，黄军司是父皇钦点的，调动由父皇直派，连本王都不知道父皇还命黄军司同样等在东门。待会儿得令勤王，黄军司大可上前冲锋，升官进爵便之日可待。”
黄腾飞已然明白，果然是皇帝让他带兵在此等待调遣，却以为他同样听的是皇帝安排……也算是听皇帝安排，他是听皇帝安排假意听五皇子安排。
但其实是听秦昭安排假意听皇帝安排假意听五皇子安排。
黄腾飞觉得自己每天脑子里要转好多个弯，又要在人前显露一份憨态，实在难为他聪明的脑瓜。
腹诽还未结束，果然听得三皇子大声道：“他们说你自我介绍很有趣，本王尚未听过，不知传言真假，劳烦黄军司向本王介绍一番。”
黄腾飞登时停止脑内战斗，摆出惯常神情，大声道：“俺叫黄腾飞，黄是土坷垃的黄，不是皇帝的皇，俺家不敢跟皇帝攀亲戚，只想帮皇帝打江山。腾飞就是腾飞，帮皇帝打完江山就腾飞！”
“哈哈，挺好挺好，”三皇子大声笑道，而后眉头下压，话锋一转，冷淡道，“黄军司得的父皇哪条令，驰援哪条路啊？”
黄腾飞大脑飞速运转，五皇子让他等在这，见到皇帝队伍便杀，并未说明要进哪条路，于是耿直道：“皇帝要下官在这等着，看到敌军就杀，没说哪条路。”
三皇子点头，他得到父皇的指令是等安排入路支援，黄腾飞被安排的活计与自己不同，又多一层保障，是父皇能做出来的事，便没再细问，点头道：“你们的盔甲太亮眼，藏好些。”
黄腾飞得令，再重重一叩首，而后起身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从头到尾，他一直半跪在地上，三皇子没让他起，他也不敢起。但他不在乎这点颜面上的东西，他知道，他的这幅憨直姿态，帮得上秦昭大忙。
祭祀完成时已然接近中午，皇帝一行选择官道前行，却并未遇到预想之中的北衙禁军，而是先在半路遇到了震天响的烟花，硝烟弥漫火星四溅中，有一种眼睛冒着红光的人，手执刀剑，面无表情成群成组逼近。
皇帝一行由正德司开路，羽林军护卫车队左右，但谁都没见过这阵仗。愣怔片刻，还是易秋白高喊护驾，而后派人给守在东门外的三皇子送信，要他快速来援。
这些红眼人，表情呆滞，不会武功，但动作敏捷，力大无比。刀剑砍到他们身上，他们好似没有痛觉一般依然蛮横前行，而且极其难杀，被刀剑贯穿心脏都不能将其毙命，只有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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