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第二天的晨报,头版下方有条不显眼的新闻:《青石镇少年在年会上直言,引教育界震动》。标题不大,但内容详实,几乎全文刊登了张静轩的发言。文章末尾还加了编者按:“乡村教育之艰难,由此可见一斑。愿当局能闻此言,有所作为。”

张静轩在客栈大堂看到这份报纸时,福伯已经买了好几份,分发给住客。水生捧着报纸,指着自己的名字兴奋地小声念——他识字还不多,但认得“张静轩”三个字。

“静轩哥,你上报了!”

张静轩笑了笑,没说话。他更关心另一条消息——报纸第二版角落有则短讯:“警方昨夜在城南破获一走私窝点,抓获三人,缴获烟土若干。主犯在逃。”

在逃。这两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赵哥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早点,脸色却不太好。他把油条包子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刚接到通知,陈继业……可能真到省城了。”

卢明远手里的筷子停住:“确定?”

“有人在火车站见过他。”赵哥说,“戴着礼帽,遮着脸,但身形像。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人,都带着家伙。”

客栈大堂里还有其他客人,正吃着早饭闲聊。张静轩环视一周,忽然觉得每个人都可疑——那个独坐看报的中年人,那对低声交谈的男女,那个一直盯着门外看的伙计……

“那咱们今天……”卢明远问。

“按原计划。”张静轩说,“去拜访隔壁客栈的教师。但赵哥,得麻烦您跟着。”

赵哥点头:“我就在门外。有事喊一声。”

隔壁客栈叫“悦来居”,比他们住的这家稍大些,也贵些。住的大多是来省城办事的体面人。张静轩要找的那几位教师,是邻县“明德学堂”的先生,昨天在年会上见过,对他很热情,约好今天详谈。

悦来居的大堂更敞亮,摆着几盆菊花,开得正好。三位教师已经在靠窗的桌边等候,两男一女,都穿着半新的长衫或裙装。见张静轩他们进来,忙起身招呼。

“张同学,请坐请坐。”年纪最大的那位姓王,约莫四十岁,面容和善,“昨日听了你的发言,我们几个深受感动。今日特备薄茶,想多听听青石镇的事。”

张静轩谢过,坐下。水生挨着他坐,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点心——那是省城有名的“八件”,小巧精致,他在青石镇从没见过。

谈话从青石镇学堂的日常开始。张静轩讲得仔细,三位教师听得认真,不时提问。那位女先生姓刘,三十出头,问得最多:“女班的孩子,家长愿意送吗?”“女先生教课,有没有人说闲话?”

张静轩一一回答。讲到苏宛音时,刘先生眼眶红了:“苏师姐……她父亲的事,我们都知道。她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原来刘先生也是省立师范毕业的,比苏宛音高两届。

“刘先生,”张静轩问,“你们明德学堂,办得可顺利?”

王先生叹了口气:“比你们好些,但也难。经费不足,先生不够,还有……地方士绅总说我们‘教坏子弟’。”他顿了顿,“你们那招——联合家长,共同守卫——我们学去了,效果不错。”

正说着,客栈门口传来喧哗声。赵哥警觉地起身,往门口走去。张静轩也转头看去——是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腰间挎着枪。

“掌柜的!”矮胖男人高声喊道,“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他举起一张照片。

掌柜的凑过去看,摇头:“没见过。”

矮胖男人环视大堂,目光在张静轩这桌停留片刻,走过来:“几位,打扰一下。警务厅办案,看看这个照片。”

照片上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方脸,浓眉,嘴角有颗痣。张静轩仔细看——不认识。

“没见过。”王先生也说。

矮胖男人收起照片,又打量了张静轩几眼:“你……是不是青石镇那个张静轩?”

“是。”

“哦。”矮胖男人点点头,“昨天发言那个。不错,有胆识。”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最近省城不太平,你们这些外乡人,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去。”

这话说得突兀。张静轩心头一动:“长官,是不是……陈继业……”

矮胖男人猛地转身,眼神锐利:“你知道陈继业?”

“青石镇的案子,我参与过。”

“哦对。”矮胖男人想起来,“马三就是你帮着抓的。”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既然你知道,我就不瞒你——陈继业确实来省城了。但我们布了网,他跑不了。你们自己小心,别掺和。”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大堂里一时安静,客人们窃窃私语。

王先生脸色发白:“陈继业……就是那个走私头子?”

“是。”张静轩点头,“也是拐卖人口的主犯。”

刘先生握紧了茶杯:“这种人……怎么还敢来省城?”

“狗急跳墙。”卢明远说,“静轩在年会上的发言,肯定刺痛他了。”

谈话的气氛变了。三位教师都有些心神不宁。张静轩见状,起身告辞:“今日多谢诸位先生。青石镇那边,还望多联系。”

回到自家客栈,赵哥立刻关上门:“刚才那个人,是警务厅刑侦科的孙科长。他亲自来查,说明陈继业的事,上头很重视。”

“那咱们……”卢明远问。

“等。”赵哥说,“等他们抓人。这期间,咱们别乱跑。”

可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午后,张静轩在房间里看书——是昨天买的那本《格致读本》,讲的是电的原理,配有插图。水生趴在窗边看街景,忽然说:“静轩哥,那个人……怎么又来了?”

张静轩走到窗边。楼下街对面,站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正抬头往这边看。见张静轩出现在窗口,那人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是年会那天,在茶摊上见过的。”张静轩认出来,“方记者的同伴。”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是保护,还是……

正疑惑着,门外传来敲门声。赵哥去开门,是客栈伙计,手里拿着一封信:“张少爷,有人送来的。”

信没有署名,只写着“张静轩亲启”。张静轩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今晚八点,城西老茶楼见。事关陈继业,勿带旁人。”

字迹潦草,用的是铅笔。

“谁送的?”赵哥问。

“一个小孩,给了就跑。”伙计说,“给了两个铜板呢。”

赵哥接过信看了看,皱眉:“不能去。可能是陷阱。”

张静轩看着那行字。事关陈继业——如果是真的,说不定能帮沈特派员抓到人。如果是陷阱……

“赵哥,”他说,“您陪我走一趟。在远处看着,如果有问题,您就报警。”

赵哥沉吟片刻:“太冒险。”

“但如果是重要线索呢?”张静轩说,“陈继业多逍遥一天,就可能多害一个人。”

这话打动了赵哥。他最终点头:“行。但必须听我的——我先进茶楼查看,没问题你再进。一旦有变,立刻撤。”

计划定下。张静轩没告诉卢明远和福伯,只说晚上想出去走走。卢明远要跟,被赵哥拦住了:“人多了显眼。”

傍晚时分,省城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密,在电灯光里像无数银线。张静轩撑着油纸伞,跟着赵哥往城西走。城西是老城区,街道狭窄,店铺老旧,行人稀疏。老茶楼在一条巷子深处,招牌已经褪色,门脸破败。

赵哥让张静轩在巷口等着,自己先进去。约莫一刻钟后出来,点头:“里面就两桌客人,看着没问题。我在门口守着,你有事就喊。”

张静轩走进茶楼。里面很暗,只点着几盏油灯。空气里有陈年茶叶和木头腐朽的味道。两桌客人,一桌是两个老头在下棋,一桌是个戴礼帽的男人,背对着门。

他走到那男人桌前。男人抬起头——果然是方记者的同伴,年会那天在茶摊上见过。

“坐。”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静轩坐下。男人给他倒了杯茶,茶是凉的。

“我叫周文,是林觉民的同事。”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陈继业在省城,不只是为了躲,他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周文四下看了看,又压低声音:“他有一批货,价值很大,藏在省城某处。现在风声紧,他急着出手,但买家要求□□。交易地点……可能就在这几天定。”

“什么货?”

“不清楚。但据线人说,不是普通的烟土军火,是更值钱的东西——可能是古董,也可能是……文件。”周文将茶碗推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他收到风声,青石镇案的关键物证——一本细账,不止记录钱财往来,更涉及几位不能见光的人名——可能已被抄送或即将送往省厅复核。他想在账目被彻底公开前,要么盗走,要么……让可能接触到它的人闭嘴。”他抬眼,目光如锥,“你昨日在年会上的发言,直指教育厅。在他们看来,你已是必须‘关注’的对象。我们收到模糊线报,他们可能在查你的住处。另外,”他蘸着茶水,在桌上快速写下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代号,“这是他在城西的一处秘密货栈,表面做茶叶,实际是联络点。沈特派员的人已知晓,但对方警惕极高,需要更确切的行动时机。”

他抹去水渍,深深看了张静轩一眼:“情报给你,是林记者和我的选择。但接下来,是进退,是静观还是涉险,你自己权衡。省城的水,比青石镇浑得多。”

文件?细账?张静轩心头一跳。会不会是秦怀远当年留下的其他证据?或者,是涉及更高层人物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文笑了:“我是记者,跑社会新闻的,三教九流都有熟人。这个消息,就是前面我说的线人卖给我的。我觉得,对你们或许有用。”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们在跟陈继业斗。”周文说,“也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真想为青石镇做点事。”他顿了顿,“林觉民那本书,是我帮着印的。他说,青石镇的故事,该让更多人知道。”

张静轩沉默。他看着周文——这个记者眼中有关切,也有疲惫。省城的记者,见多了黑暗,但还有人愿意为一点光奔波。

“交易地点,能查到吗?”

“难。”周文摇头,“陈继业很小心。但线人说,他最近在城北的‘聚宝斋’古董店出现过两次。那店老板,以前跟他有来往。”

聚宝斋。张静轩记下了。

“还有件事。”周文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线人提供的,陈继业在省城的几个可能藏身点。我抄了一份给你。但记住——别自己去查,交给警察。”

张静轩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上面列了五个地址,有旅馆,有货栈,还有一个……是教会医院。

“教会医院?”

“对。”周文道:“线人还说,陈继业早年火并留下旧伤,每逢阴雨必去一家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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