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解连环双心释芥蒂，种善因一念向春晖

正月廿四，元妃赏赐的物件送至贾府时，清芷正与黛玉在暖阁里核对扬州新送来的账册。炭火暖融，黛玉披着件银狐皮斗篷，执笔的手腕露出一截，白得像初雪。

雪雁打起帘子进来回话：“姑娘，宫里赏东西下来了。”

黛玉笔下未停：“收着便是。”

雪雁却有些支吾：“只是……各房姐妹都按例，只……只宝姑娘和宝二爷的赏赐，是一模一样的。除了宫绸、项圈，还各有一串红麝香珠。”

笔尖在账册上悬了一瞬，又稳稳落下。黛玉抬眼，神色如常：“知道了。”

可清芷看见，她搁笔时指尖微微发颤，接过赏赐单子时，目光在那“红麝香珠”四字上停留了一息，才移开。

赏赐送进来时，黛玉只略扫一眼自己那方蕉叶白端砚，便淡淡道：“收进库里。”

待人都退下，暖阁里重归寂静。黛玉重新执笔，却半晌未落一字。清芷在一旁磨墨，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头酸涩，那红麝香珠是宫中赐婚常用的吉物，娘娘这般明示，她……可是难过了？

是因为宝玉么？

这个念头像根小刺，扎进心口最软处。清芷手下动作不自觉地重了，墨锭在砚台上划出“沙”的一声轻响。

黛玉抬眼：“怎么了？”

“没怎么。”清芷别开眼，声音有些硬。

黛玉静静看了她片刻，放下笔，起身走到她面前。清芷垂着眼，却见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执墨的手。

“墨要磨偏了。”黛玉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心事这么重？”

清芷想抽回手，黛玉却握得更紧。她抬眼，对上黛玉清凌凌的眸子，心头那点酸涩忽然有些压不住，脱口而出：“姑娘可是……为那赏赐不高兴？”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太直白，太小心眼。

黛玉却笑了，那笑里带着了然，又有些心疼。她拉着清芷在窗边坐下，自己挨着她，肩靠着肩。

“是有些不高兴。”她坦然承认，却不等清芷反应，便继续说下去，“但不是为你想的那个。”

清芷一怔。

“清芷，你看着我。”黛玉捧住她的脸，迫她与自己对视，“我如今心里装着谁，你真不知道？”

这话问得直接，清芷耳根发热，心头却像被温水漫过，那点酸涩散了些，可仍有疑影：“那你是……”

“我是在想，”黛玉松开手，目光投向窗外雪景，“娘娘一句话，宝姐姐的终身便似定了。金玉良缘，红麝香珠——多体面，多风光。可宝姐姐自己怎么想，没人在乎。”她声音低下来，“就像从前他们算计我一样。女子在这世道，便如棋子，今日摆在这里，明日摆在那里，全由不得自己。”

清芷心头一震，忽然明白自己误会了。

黛玉转回头，眼中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清芷，我方才看着那珠串，忽然想——父亲留下的这些产业，若只用来在这深宅里与人勾心斗角，实在辜负了。若有一日……”她握住清芷的手，语气有些急切，“若有一日，咱们能用这些银子，办一个专门收养女童的善堂，教她们读书识字，教她们手艺活计，让她们不必如我、如宝姐姐、如这府里许多女子这般，任人摆布，你说，这该多好？”

她眼中光芒太盛，像冬夜里忽然炸开的烟火，照得清芷心头那些阴暗念头无所遁形。

“善堂……”清芷喃喃。

“嗯。”黛玉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着光，“咱们先从小处做起。收那些被遗弃的女婴，或是父母养不起的女童。请女夫子教她们认字算账，请绣娘、厨娘教她们谋生的手艺。等她们大了，愿意嫁人的备份嫁妆，不愿嫁的留在善堂做活，或是荐去铺子里。总归让她们有条活路，有个选择。”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弯起来：“而且，这该算‘拯救值得之人’吧？能赚不少回归点呢。”

原来她沉默不语时，想的不是宝玉，不是旧情，而是这样一番天地。

清芷心头那点酸涩彻底化了，化作细细密密的疼和涨满的暖。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傻子……你怎么这么好。”

黛玉在她怀中闷笑：“现在不吃味了？”

“谁吃味了。”清芷嘴硬，耳根却红透。

黛玉仰起脸，指尖轻轻戳她脸颊：“嘴硬。”她眼中笑意盈盈，忽然凑近，在清芷唇上吻了一下，“这样呢？还酸么？”

清芷整个人僵住，脸上轰地烧起来。黛玉看着她呆愣的模样，笑得像只得逞的猫儿，又凑上去，这次在她脸颊也亲了一下。

“林黛玉！”清芷羞恼地喊她全名。

“在呢。”黛玉应得乖巧，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清芷先生还吃味么？若还吃，学生只好继续哄了。”

说着作势又要亲，清芷忙捂住她嘴，两人笑作一团。笑着笑着，清芷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将人紧紧拥住。

“对不起。”她闷声道，“我不该乱想。”

黛玉在她怀中轻轻摇头：“是我不好，该早些与你说。”她退开些，捧着清芷的脸，认真道，“清芷，你记着——自扬州雨夜你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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