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迷蒙中,顾珉仿佛又回到七年前。有人推开她的房门,手掌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猛然抓住。然后是一声叹息,再然后……
“不要去!”
“不要去!”
不可以去,会死的……不可以去……阿耶……
“不要!”
顾珉猛然惊醒,大口喘息着,茫然的视线随平复的呼吸渐渐清晰起来,入目是一应熟悉的摆设。这是……她在馆驿中的房间。
“松手。”
谁在说话?怎么这么像裴济的声音?
“松手!”
顾珉被这声音一惊,下意识把紧握着的手松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死死抓着裴济的手不放,面上不自觉浮现出几分尴尬来。
“这……裴兄……”
此时大约已经入夜,房中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烛光映衬着,裴济冷笑一声,表情十分不友好。
顾珉哈哈笑两声,开始给自己找补:“我是撒酒疯了,多谢裴兄把我送回来。”
裴济不言语,起身至房内的小案前,目光中带着幽深的探究看向她。
他道:“我要……”
要什么?
他却只一遍一遍重复这两个字。
顾珉心怦怦直跳,想起自己喝多了酒,在馄饨摊上喃喃自语。她说了多少?裴济又从中知道了多少?
“我要……”
顾珉抓紧了被褥,后背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袍。
“我要……你的金裸子。”
啥?
裴济从案上抓起一枚金灿灿的石头:“作为送你回来的报酬,我要你的金子。”
顾珉:“!”
她一个穷鬼,要她的钱简直比割肉还让她难受,但毕竟裴济好心背她回来,她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迂回道:“裴兄,像你这样的世家子弟不应该最不屑阿堵物了吗?”
“你说的,我不像世家子弟。”
“哪里不像!裴兄这气度,便是王孙公子也及不上。”
“哪里不像?”裴济把玩着手里的金裸子,“除了长相和穿着,全都不像。所以我爱财,一点儿也不奇怪。”
这人怎么还记仇?她欲哭无泪,想到天降横财要没了,就心疼得厉害。
“那便送给裴兄,多谢裴兄背我回来。”
裴济把那枚金裸子按在案上,幽幽道:“既然归我了,那我便要问上一问,这东西哪来的?偷的赃物我可不要。”
钱都给你了还这么多事?
“我今日买糕点时偶遇一位贵人,她抢了我的桂花糕,给了这枚金裸子。”
裴济皮笑肉不笑:“这贵人出手真阔绰。”
顾珉心道我说的都是实话,爱信不信。
裴济一动不动盯着顾珉看,看得顾珉直发毛。她正待问两句,裴济忽然转身,打开房门要走。
“不稀罕你的钱。”
那枚金裸子静静放在案上,没有被拿走。
次日醒来,顾珉尚还有些头晕。她捧了一碗热粥慢慢喝着。此刻留下来的都是中第举子,一个个意气风发,聚在一起就要高谈阔论。比如一旁以吴彰明为首的一群人,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谢恩宴。
所谓谢恩宴,就是及第进士们到当年知贡举的主司家里拜会,专门感谢座主的擢拔之恩。
他们这帮人便是要去孙侍郎家中。
谢恩过程礼仪严格,尊卑有序,还会有公卿前来观礼,对进士们来说是个露脸的机会。当然,礼仪结束后座主会赐宴,有诗才的自然可以出出风头。
陛下虽改制科考,然进士重诗赋之风还是广为流传。不单是这谢恩宴,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的所有宴饮集会他们这些进士都得现场作诗。
顾珉头疼。
她诗作得一般,这一点没有藏着掖着,很多人都知道。吴彰明在之前的科考和殿试中都被她压了一头,此刻大约是卯足了劲儿要在作诗上赢她一回。
“诸位高才,我不过科考第十,怎受得起这般称赞?”
林三道:“有何受不起?彰明的诗可是被柳公夸过天赋灵气。若在从前重诗赋之时……至少不像有些人,诗作得呆板至极,毫无意趣。”
这话是在挖苦谁不言自明。这两人真是一唱一和出默契来了。
顾珉却懒得理会,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情。
孙侍郎。
那日在酒楼中,李晏曾道他找到了当年送信的三皇子侍从刘康的下落,就在孙侍郎府上。
她问怎么会是孙侍郎。
李晏道:“卢相对孙侍郎有知遇之恩。”
李晏细细给她讲朝中局势。
如今政事堂共有两位宰相。卢相寒族出身,官至宰辅,曾教太子习政,是太子党的中坚人物。他所举荐提拔的官员大部分都是追随太子的。如今的户部尚书与其交好,也有点太子党的意思。
李晏这边就凄惨一些,他入朝几载,只说与吏部的孟侍郎有交情。不过也可能是他有所保留,不愿意把底牌亮给顾珉看。
当然,这些东西都不能摆在明面上。叫陛下知道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结党营私,还是为了篡他老人家的位。
她想起那日放榜时的儒雅老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谢恩那日,顾珉站在人群中,随着众人拜下又起。她年龄最小,谢恩便在最后。她沉着气等仪式结束,退回座位上不过半刻便悄悄起身离开。
孙侍郎的府邸不算大,甚至相对于他的品阶来说有些简陋,顾珉且行且看。前面行来两个婢子,她依礼退至一旁。
“听说了吗?那位又在外面欠了酒钱。店家都找上门来了。”
“为何还不赶出去,若是影响主人的仕途可如何是好?”
“赶不出去。这七年闹了多少回,何曾说过要赶出去?”
七年?顾珉闻声当即上前:“这位娘子,你们说的是何人?是七年前来到府上的吗?”
婢子防备道:“郎君是何人?”
“某是今科进士,来府上拜会座主。”她拿出自己的玉牌给人看。
“确实是士子们的牌子。”婢子卸下防备,“是府上的一位马夫,的确是七年前来到府上,左脸上有好大一块胎记。其他就不便告知郎君了。”
“多谢。”
马夫,倒也有可能。
孙府的马厩在西北角,府上共有两匹马。顾珉一路问过去,远远看见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正往食槽里加饲料。
她行至近前:“这马儿膘肥体壮皮毛油亮,一看便知是好马。想来全拜您精心喂养。”
马夫放下木桶,抬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贵人谬赞。”
皮肤粗糙,因常年暴晒而肤色黝黑,左脸上有坑坑洼洼的印记,但没有胎记。
顾珉:“某是今科进士,正想买匹马儿用于往来游历,瞧见您在喂马,就想讨教一二。”
马夫坐到一旁的木凳上,拎起粗陶茶壶倒水,自顾自喝起来,“我一介粗人,不过每日按时喂养,没什么可请教的。郎君请回吧。”
顾珉好似没听明白他的话,十分自来熟地坐下,套近乎道:“您这是谦虚了,正所谓孰能生巧。我一看这马儿便知您不简单,想来是喂了许多年了。”
马夫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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