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一行人退出中堂,沿着风雨廊往园门上去。

雪沫子越来越大,灌进领子里,众人只是缩了缩脖颈,没有互望,更没有一句闲话,很快消失在了月洞门上。

一旁的长御到此时,才算对这位新晋的太子妃心悦诚服。

作为宫人,侍奉哪位主子不容你挑选,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心辅佐,她顾及不到,你替她分担,她有错漏,你替她周全。所以遇见一位契合的好主子,也是需要运气的,长御头一天在青庐里见到太子妃,说实话和她设想的很不一样。

她想象中的储君正妃,应当是那种清冷端庄、不苟言笑,自矜身份高高端着的样子,没曾想障面揭下之后,竟是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其实那时她有些担忧,帝王家这样严苛的环境,不知她能否存活,而自己身为长御,想来也是任重而道远。然而没想到,太子重伤崴倒时,她有处变不惊的应对能力,甚至可以调动长公主代为致歉宾客,对于初入这个贵妇圈子的女孩子来说,已经不简单了。后来见内廷主位,她能不卑不亢从容进退,看得出极有主张,及到今天,如此缜密的掌家手段和安排,更是令她刮目相看。

果真是徐国公府教养出来的姑娘,可着这汴京城找,怕也找不到一个十六岁,不需人扶持就能调度起整个王府的当家主母了。

她打发走了众人,不忘来听取她的意见,转头问:“长御,我的安排,可有什么不足之处吗?”

长御掖手道:“十日一报,一月一核,账目分明,既免了积弊,也省了猜疑。大娘子的安排已极尽周全,没有任何不足之处,很令奴婢佩服。”

她却轻叹了口气,“饶是如此,恐怕长久之后,也会让人寻着空子。”

“再完善的法度都有漏洞,何况掌家。”长御道,“时日渐长,摸清府内管事的脾性,若有疏漏,及时修正即可。”

自然撑着手肘,抚了抚额角,喃喃说:“我先前也思量过,各处管事究竟该不该设立两班,也好互相制衡。”

长御笑道:“大娘子到底还是放弃了念头,与其仓促挑出几个打擂台的,不如将这位置悬空,静待能者居之。娘子刚执掌中馈,目下只求稳,若各处因**内斗,家里就乱了。拿捏住现任的管事,让其居安思危尽心效力,方为上策。”

两下里刚到一处共事,长御在衡量她,她何尝不在考

验长御。幸好长御能够体会她的用意看来此人安排在这个位置上是合适的。

自然点了点头“这话和我祖母说的一样万事求稳稳中求胜。咱们先试上一个月倘或发现有缺漏那补上不迟。”

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今天有些累了连午觉都没睡成……殿下呢?在长史司吗?”

长御说是“适才高班侍奉换了药长史司就派人来请说制勘院通判有案情回禀已经赶到前殿去了。”

自然“哦”了声转头望向门外。雪下得更大了顺着风的走势

正殿里的通臂巨烛成排燃烧着照亮了每一张凝神议事的脸。

制勘院彻查齐王与金存中勾连越察琐碎越多无论是兵事还是藩地财政几乎都有牵扯。

勾当官罗列的卷宗足有丈余长送到郜延昭面前时小心回禀:“吏部侍郎杨昌言、枢密副使李崇炬、度支副使马延年、御史大夫崔明允都与齐王暗中有往来。齐王封地在临淄临淄今年闹了雪灾封地的流民和佃户都涌入汴京了。齐王长史司有察觉秘密将这些人扣在陈桥门卑职得了线报明日一早就遣送回临淄若再敢入京就地打死。”

司马纳罕“不光是流民还有佃户?就算田地欠收佃户何至于入京**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通判道:“确有佃户。今年田地被兼并又增了兵税用以增加周边驻军军饷很多人吃不饱饭可不要上汴京来闹吗。”

坐在髹金圈椅里的人看完了卷宗上的人员事件到这时才发话:“明日四更在陈桥门开设粥棚施粥。安□□们的人进去舍米舍盐。人多乱起来齐王府按不住流民的消息最是灵通命盛今朝带人扮作账房和帮工一则维持秩序二则登记名册将所有人细细筛选留意是否有齐王旧部或者临淄军中逃出的。再者留下有一技之长的人如铁匠、猎人等将他们编入‘匠户’将来自有用处。”

长史忙领了命“卑职立时传话济民堂以城中富商的名义赈济。再挑几个医官带上草药给那些流民看诊。”

郜延昭微颔首“去办吧。”

众人道是很快便散了。

这时高班进来趋身道:“殿下

您的伤还未痊愈久坐不得这就回后苑去吧。大娘子的家务也处置完了正等您用暮食呢。”

他听了撑着圈椅扶手站起身视线在展开的卷宗上复又流连了良久才披回斗篷迈出了殿门。

回去的路上问高班:“大娘子能应付后宅那些琐碎吗?”

高班简直眉飞色舞“太能了殿下!小人打发底下黄门在中堂外听消息据说那些油子管事出来时一个个都臊眉耷眼的。大娘子设了《日簿》每日命他们回禀前日事冒领滥支者重罚

郜延昭听罢欣然仰起了唇。

男人在政务上决胜千里身后若是没有一位手段了得的当家娘子这日子必定好过不到哪里去。早前立府时虽然也有家令管事协同打理但知道主君不会仔细查验少不得肉肥汤也肥。

如今来了个着力掌家的总算能约束这些人。倒不是庆幸公账上能省下多少是看着她小小的人统管起这么大的王府连东宫也不曾落下他就大觉骄傲。终于身后不再空空终于有个旗鼓相当的人与他结伴而行了。

心里想着愈发惦念她脚下加快了步伐。回到寝殿刚进门就闻见一阵扑鼻的香气绕到东殿里查看发现她忙前忙后正和女使一同准备炖菜。

看见他忙招他来坐下揭开炉子上的砂锅盖子高高兴兴说:“你瞧我预备了山煮羊。加上一把杏仁花椒炖煮得骨烂肉糜这个时节吃最是升阳保暖。”

他探身看果真汤色已经炖得发白了比厨司装在盖碗里运送过来更鲜香入味。

自然又比了比另一个小火炉“你猜里头是什么?”

他摇摇头猜不出来。

她又笑着揭开了盖子“河祇粥。我借了狸将的小鱼干加米加姜炖煮这是冬日里渔家在船上喝的暖食能抵御湿寒。”边说边示意女使拿碗盛好和他面对面坐在杌子上勤俭持家的美德不能丢温声细语着“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吃得既简单又丰盛鱼羊鲜呀!以前在闺中时候我和自心就是这么过冬的若是馋了还会打发人上

酒楼买签菜。”

所以现在他有幸也能加入进来了。举起筷子和她慢慢地吃外面是连天的风雪身旁是挚爱与火炉还有守着盘子满脸怨念的狸将。以前从未设想过会有这样的生活就因为娶了她终于开始体验百味人生了。

“后日朝廷休沐各官署日常公务暂停制勘院也不办公了。”他望着她说“那地方森冷设立至今过了两个春节都没有人张贴过桃符对联。你若是有空我们二十九去装点一下吧让衙门也沾些喜气。”

自然说好呀“我定是有空的只等你忙完了

一时用完了晚饭炉子碗筷都撤下去洗漱过后还要查看一下各自手头上的卷宗报表把当天亟待处置的彻底完成才换上寝衣登床。

自然依旧像小猫一样蜷在床榻内侧满脸眷恋地望着他。他伸出臂膀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我听说了你主持家务把那些管事都镇住了做得极好。”

她伏在他胸前说:“都是从祖母和娘娘那里学来的本事不过王府大我把惯常的规范改了改也不知套用上去合不合适。”

他鼻息清浅笑意也清浅曼声道:“摸着石头过河不合适可以慢慢修改完善总有一套适应王府的管家手段。”

她在下人面前是严谨的主母在他面前不过是个小姑娘笑着说对“我还有长御不足之处她会帮我纠正的。其实咱们家挺好除了人口少些不及公府上热闹其余处处很令我满意。”

他扬着声调“嗯”了声“你又说起人口定是在暗示我什么。”

眼看他神情起了变化自然顿时发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家里没有公婆需要伺候也没有妯娌小姑子需要巴结人口简单很好不似别的姐妹那样需要费心应付。”

他轻笑“你这时候解释来不及了。今天在你院子里你不是骁勇得很吗还想反制我。”

她立刻装傻“何来这样的事啊哥哥你一定是记错了。”

他微撑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叫哥哥也不顶用拖延了好几日的大礼今晚该完成了。”

自然心慌意乱“可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时候不可蛮干。过几日还有一场除岁大典那时候要是仍没痊愈会被人笑话的。”

他蹙眉“我伤得重一时好不了为何要笑话?”

“话是这样说”自然支吾“这期间不是娶了亲吗。肯定会有好事者往歪处想到时候我在别人嘴里多不堪落下这个口舌让人讥嘲一辈子。”

他冷静下来叹息着倒回了枕上“我觉得伤势好多了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的手悄悄探过来顺着胸脯往下一滑落在他腰腹上。

伤口仍旧垫着棉纱她轻按了下“不痛吗?”

他是当真认为自己已经无恙了虽有隐痛那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结果她又用力按了下下手有点狠他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看我就说还没好。”她的手顺势在他身侧和背脊徘徊了一会儿温吞笑道“先把身子养好一切才可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她好像一点不明白他的疾苦。他强令自己分心

所以现在同床共枕分明是自讨苦吃。他无奈道:“明日派人开设粥场引出临淄来的流民。里头有很深的门道还须仔细斟酌我睡到外寝去吧免得吵着你。”

自然了然“等伤口长好了再搬进内寝来吗?”

他看着她五味杂陈“至少除岁大典之前我不能睡到里间来。”

她点了点头“那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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